他抽回手，站起。下山的路被冲得七零八落，泥泞陡。背这样一个气若游丝的孩子下去，属实不易。况且她伤重，未必撑得到山下。

        谢琢往前走了几步，泥水没至脚踝，冰得刺骨。近了才看清，是个女童，约莫五六岁，布衣衫破烂，发散乱盖着脸，毫无生气，指尖泡得发白，微微蜷着，指甲里全是泥垢。

        阿黄凑过来，鼻子轻轻碰了碰女童的手，嘴里呜呜嘤嘤的叫着。

        这般轻的重量让谢琢的脚步一顿，脑海中尘封多年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

        谢琢蹲下，手指探向她脖颈。手冰凉，女童单薄的膛似乎在微微起伏，他耐着子，指腹静压良久才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搏动，隔了许久，才艰难地传来下一次。

        既然救了，希望她能撑到下山找到大夫吧。这么想着，谢琢稳稳托着她，脚步更快了些。

        女童趴在他背上，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谢琢踩进及踝的泥泞里，步子放得稳，和阿黄一前一后在的山上朝山下村子走去。

        谢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他略弯下腰，把背上的孩子往上托了托，顺手勾起背篓，对阿黄：“这下可以走了。”

        谢琢收回视线，抬脚走，阿黄却咬住他，将他往那人边拽。他皱眉，又看了眼那乱石堆，片刻后，终是转踩着石朝那边走去。越靠近乱石堆水越深，这人下定下半几乎都浸泡在水里，幸亏旁边有个石让河拐而行，不然这人恐怕早就被湍急的河水冲走了。

        阿黄立刻起，抖了抖上的泥水，小跑几步在前引路，大概是知主人愿意救人，尾巴又竖起来，在后不停晃着，还不时回看他。

        居然还活着。

        他静立片刻，叹了口气，卸下背篓挂在旁侧矮树杈上。随即俯，手臂穿过女童腋下与膝弯，将人从冰冷的水里抱起。女童浑，沉甸甸往下坠。他调了调姿势，将她负到背上。

        也是这样一个冷天。他背着另一个更小更僵的子，一步步艰难地往后山挪。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去后山的路很长，夜晚的林子里很静，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脚下踩着枯枝碎叶的响动，和他压抑的息声，以及口那团堵着的，至今回想起都感到窒息的痛苦。

        女童的无力地歪在他肩侧，冰凉的额角贴着他颈边肤。那点子微弱的呼，时断时续。

        谢琢望向山下，又垂眼看了看地上那团灰败的小小影。山风穿过漉漉的林子，带着厚的土腥气，四下只有浩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