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平静，黎春却听到了他压抑的痛。

        “春春，那一天我才知。我对你，何止是男女之情。是你让我在每一个不想再醒来的清晨，还愿意为了你，睁开眼睛。”

        “嗯。”

        谭家所有人都以为，是失去父亲的黎春需要大少爷的陪伴。

        醒来时，黎春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那明天，我们也一起在梦里玩，好不好？”

        她小小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像是怕他会离开。

        平日里，明明谭屹已经把情绪收敛得无懈可击，连谭争岳都看不透他。

从雨林回来后，谭屹经常整夜失眠，一闭眼就是火光和枪声。

        慢慢地，纠缠他多年的噩梦，竟然不再造访。

        从那以后，每天中午，黎春都会抱着她的小枕，准时敲开书房的门。

        “屹哥哥，我今天也陪你睡午觉！比赛谁先睡着！”

        “真的？你也梦见吃西瓜了吗？”

        每次笑完，她都会跑过来，献宝似地问他：“屹哥哥，你现在应该开心了一点吧？”

        她已经开始认真盘算，待会儿该怎么替谭屹好好“疏解”。

        “哥哥看到你开心了，就开心。”

        他轻声叹息。“可是我不能叫你。只能看着你走。”

        “对不起，春春。我得不够好……”他说。

        有一天，她仰问：“屹哥哥，你今天有没有开心一点？”

        她从他怀里抬起，捧住了他的脸。“不是的，你一直都很好。”

        听着听着，她自己先困得小鸡啄米，却不肯松手。

        谭屹低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不想让她失望，角跟着扬了起来。

        “……嗯。”

        谭屹原本只是靠在沙发上陪她，打算等她睡熟后，再将手轻轻抽回来。可听着女孩绵长均匀的呼，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他竟然也睡了过去。

        “你拖着行李箱离开谭宅的那天，我就躲在三楼的落地窗后，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出大门……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整个人都空了。”

        黎春轻轻抱住谭屹，谭屹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谭屹上完美的笑意，顿时僵住。

        “屹哥哥，我发现拉着手睡觉，会梦到对方！你梦到我了吗？”

        只有谭屹自己知――是黎春，守护着他。

        “谭屹，你说得太晚了。”她哽咽着，有些委屈。

        一点一滴，日积月累。

        谭屹点了点。

        缓了一会，他才回答。

        唯独小小的黎春，像是一眼看穿他面之下的千疮百孔。

        她像是一无声无息的春水，将他干涸的生命，一点点浇灌出生机。

        这些细碎的往事，黎春可能早就不记得了。但谭屹却将她当年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刻进了心底。

        在相思最苦的那几年里，她一直以为，谭屹不爱她。她的屹哥哥对她是真的好，这份好却唯独没有包男女之情。

        被他吻得心口发，黎春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

        ……

        谭屹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压下眼底翻涌的意。

        从那天起，小黎春一改原本的安静，像一个小疯子，每天都在变着法地逗自己和谭屹笑。

        不知从哪一天起，谭屹脸上的笑，竟重新有了真实的温度。

        索，他在深夜画图纸、理各种事务。白天他依然温和微笑着，没人看得出，他正在从内一点点崩坏。

        ……

        “好。”

        那是他获救以后，第一次睡过没有梦魇的长觉。

        “真的吗？”

        直到某个中午，他给小黎春讲故事。

        荷花池里的小乌翻不过，她能咯咯笑上半天；隔院子里的斗牛犬打了个哈欠，她也能笑得前仰后合。

        谭屹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发，又沿着额，一寸寸吻过她的眉眼。

        一天又一天，水滴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