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阴森得很，赵行之盯着他的眼神逐渐变了，看着他像看到了鬼，转就冲上了楼，还被楼梯绊得连续几个趔趄，像是怕被他追上灭口。

        赵行之闭上眼，将往前倾，像是水那般纵一跃。

        前往忏悔室的路很长，他始终没有反悔过。当用捆绑过许多人的、沾血的细麻绳勒上陈奇的脖颈时，他的内心感到无比的畅快。

        比起待在这样疯魔的世界里，他想此刻的他更需要的是一个解脱。

        他忽地意识到，前两天也曾有人从这儿坠下。

        顾勤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讥讽。

        他下午躲在暗，悄然注意到言溯怀提着刀回来，染血的衣襟在光下晃，他却丝毫不遮掩；傍晚又见杭晚的衣裙上也沾染着血迹，搀着带伤的言溯怀；顾勤背着昏迷不醒的陈奇，杭晚跟随着他进入忏悔室，不久后却只有他们二人出来，陈奇不见踪影……

        他不知。他只知，她既已替他探明前路，便说明这条解脱之路是可行的。他想要在月光的指引下，去往一个更好的世界，他需要从噩梦中醒来。

        陈奇仰着在黑暗中震惊地狠瞪他、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的模样仍旧历历在目。当时他没有一丝手，干脆利落收紧绳索，感受着陈奇的生命在自己的手中逝。

        这是合谋！他们全都疯了！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陈奇直到死连眼睛都没合上。他大概永远不会猜到，他会死在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好兄弟手里。在漆黑一片的忏悔室里，陈奇的目光如恶鬼瞪视着他，在他上下咒。但顾勤却不觉得害怕，反倒是低沉地笑起来，仿佛终于摆脱了束缚他已久的枷锁。

眼睛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

        他该醒了。

        ――天父啊，请宽恕我的罪孽。

        要不是他听信了陈奇的教唆……要不是因为这个人，他又怎么会出这般不可挽回的举动？！

        崔燕婷比他还早获得了解脱。她当时望见的月光和此刻相比，哪个更皎洁呢？

        “我杀了陈奇。”

        顾勤猜到了他会是这个反应，不想理他，只是笑。

        他怔然步行至月光泻的口。那的冷风灌进来，他猛然发觉，前这一人半高的落地窗，那水面般清澈光净的玻璃仅镶嵌在窗框边缘，正中是空的，边缘的锯齿锋利，像是被什么撞碎过。

        他花了一段时间理解现状――他在大堂待了很久，不敢回到狭小仄的房间里。结果开着大灯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摔倒发出的动静很大，那个人向他走来。

        是顾勤。

        现在的时间点……他透过厨房的小窗望出去，发现外面的夜色依旧漆黑如墨。

        不是幻觉，不是鬼。

        这是古堡的诅咒吗？所有人都好似疯了一样……

        他原本没想来这里，更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要他去一些事。

        赵行之向上不断奔跑着，几乎要不过气。旋梯仿若化作了无穷无尽的螺旋，将他困在其中，他望不到，跑不到，却无法停止双的动作。

        “陈奇死了。我杀的。”

        下一刻顾勤说出的话，才是真正让他不寒而栗。

        一早就出门的苏诚夏也始终没回来。

        他疯了？不，恰恰相反。

        他大晚上不睡，两手空空跑来这里什么？

        赵行之怎么会懂他，这个懦夫。

        他犯下了很多罪。最大的罪孽就是，没能早点解决掉这个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的无耻之徒。

        但事实证明，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赵行之大惊失色：“顾勤……你疯了！你杀了陈奇？！”

        他再也不想和这些疯子待在一起，反正最后都难逃一死，他还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被他们屠宰的受害者。倒不如――

        ―

        他怎么知今日才醒悟过来呢？先前他一直把陈奇当成好兄弟才信他至此，没想到他竟然诱导自己杀死喜欢的女孩。其罪当诛，不可饶恕。

        怎样才是真正的解脱呢？

        他不信教，但在光芒照不到的忏悔室里，他竟虔诚地忏悔起来。

        他的脑昏昏沉沉，余光瞟到有个人从边经过，吓得直接从沙发上翻跌下去。

        是他们杀了苏诚夏吧……一定是。

        赵行之的内心惶恐至极，脚步停顿，发现自己已然三楼走廊。

        他没有一刻比此刻更清醒。

        “顾、顾勤……”他松了口气，手忙脚乱地扶着沙发站起来，“原来是你啊，吓我一！”

        他的声音平静到像是在宣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啊，他早该这么了。

        赵行之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障碍。他目瞪口呆：“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