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胡辇也只好高高在上地微扬起下巴，冷着脸，对卫士们朗声：“都听到了？太后由本护驾，只是就近散心走走，不多时自会回帐歇息，你们尽可安心，留候行营便是。”

        “笑什么？”

        “哈哈！”

        可，她明知自己的那段婚事荒唐，未留子嗣，却还偏偏说起她为那皇帝生养了诸多儿女……

        夜风拂在面上，送来凉意，还有几分淡淡的酒气和香的气味。

        萧胡辇望见了，一时失神，咽咽，也像咽下了某种难明的情绪。

        虽然萧绰过去是皇后，如今更是摄政太后国主至尊，但毕竟她也是自小就学习骑箭，能文善武的契丹女人。

        萧绰这才放慢了速度，回对他们：“朕无碍。有劳诸位担心了，都先退下吧！方才是皇太妃来报耶律速撒西边破敌大捷，朕一时高兴，故而与姊嬉闹，约与驾，出营散心。待得晚些时候，自有皇太妃护朕归帐。”

        胡辇垂着眼睛。小妹了太后，发饰也是镶金带玉的，华丽典雅，衬她高贵的份。

        “太后小心！”

        都知皇太妃领军永兴，是当今支援耶律速撒镇守西边、征讨诸的大人物，武艺非同小可，又是太后的亲姐姐，深受太后信任，实在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虽然怎么看，刚才二人那尴尬的气氛，都不像是约好了出去玩。

        虽然萧绰只是为这些年囿于皇后母职的疲惫叹息，也为今日重获自由，难得能像回到了儿时，被姐姐带着一起骑玩闹的任而庆幸。

        但她话音沉静，又很有怀念往事的意味，听在萧胡辇耳里，却只留下“明扆疼我”这些词句的印象。

        “……明扆疼我，却也使我连年为生儿育女所累，本以为再无一日能如这般，复与阿姊同乘放肆。”

        “哈……朕实在是、呵，我实在太久不曾这般恣意过了。”

        不多时她们都快拐出了行营，作为禁军目的室祥稳才率领几个轻骑，急急忙忙地追过来。

        而后将一只行灯交予胡辇，就听话地带领手下退回去了。

        “畅快！当真畅快。”

        她护在小妹腰侧、掌着灯的手，不禁僵了僵。

        儿受惊扬蹄，情况看上去很是危险。但萧绰就趁这连胡辇也不敢乱动的刹那，抓住她握着缰绳的一只手，挤到了她前，竟当真控，坐了上去。

        明扆是景宗皇帝的契丹小字。

        得逞了的萧绰满意地眯了眯眼，牵起嘴角，笑着把住胡辇的手，替她拉动缰绳，拍：“驾！”

        “太后！您没事吧，太后！”

        “你……！”

        分不清是忌恨是艳羡，还是某种令她牙的恼怒与不平，腔中翻涌起了无法描摹形状的情绪，让她不经意间，回想起了十多年前的某场闹剧。

        也与背上的颠簸一同，将未毡帽的发髻晃得飘摇。契丹人有髡发的习俗，但出嫁婚后的女就不再髡发，而与汉家相仿，往往编发作髻。

        “有阿姊护着，不怕。”萧绰欢声笑着，飞快地回瞥她一眼。

        “阿姊不是要走？怎的又不动了？”

        “……胡闹！你如今可是太后之尊，就不怕摔坏了贵？”

        萧绰笑过了，呵着气，语调复归于平素的沉静，轻声慨叹。

        几乎能想象到那画面，萧绰又笑了两声，却也因如此，不由低声，垂眸感慨：

        胡辇一时陷入混乱，不知是自己以己度人想得太多，还是小妹果真话里有话。

        胡辇的话音却也愉悦带笑地微扬。

        祥稳这才松了口气：“啊，原是如此……那吾等便守帐以待了，还请陛下与皇太妃殿下留心贵，早些回来安歇。”

        只是这一下实在出乎意料。胡辇一惊，紧急勒，不敢多动。

        旁边的众卫士们也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目瞪口呆，接连又慌慌张张地追过来。

        ……难她，还真相当思念那皇帝夫君么？

        别过室禁卫，单与长姐纵出了行营。二人同骑一，有些局促却无比亲近，只在幽微灯火的照耀下，驰骋在漫天星空下的草原，别无旁人。

        难不成，想故意气她？

        迎着夜风，萧绰终于再忍不住，放声大笑。

抓住缰绳、蹬着腹边的鞍垫，要跨上胡辇的坐骑。

        萧胡辇嗅到她上淡淡的酒气，还有些许香的药草香，咧嘴酸：“可不是么？贵为皇后，高居御座之侧，那位圣上只怕是恨不得日夜把你捧在手心，若见了你方才那般冒险抢鞍之举，怕是又该吓得直呼疼了！”

        萧胡辇一时晃神，直到座下战果真顺驯地认了背上多出的一个主来，撒蹄就避开营帐冲向草原，这才哭笑不得地别开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