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这下才想起来她本可以先叫魏宁他们出去的，笑：“魏舍人，今日我与梁都指挥使的话都是私家闲话，不必记，你回去罢。方才听到的都忘了罢。”又看向殿中其他人，语深意，“你们也都一样，今日的话一句都不能传出去。”

        夏日里，皇帝如愿以偿搬去了西苑。百官觐见的路远了，日也毒了，不知不觉地皇帝的事务便少了，皇帝觉出了好，已打算在西苑多住些时日。旁的官吏便罢了，多跑些路就是了，如魏宁这类围着皇帝转的官就更难些。好在皇帝倒也不是那么苛刻的人，点了他们一同搬来西苑，不必两跑，只不过银钱不够了，官署便不修缮了，诸臣谅谅将就将就罢。

        这就是要她陪着玩的意思了，魏宁懂，方少规以前翰林的时候就经常被传召去陪陛下解闷，个诗作个画下个棋说点恭维话什么。陛下一回这么亲近地唤她的字，她自不会不懂事地拒绝。

        那边俩人回过来好像才注意到魏宁和起居郎在，她魏宁不就是梁茵口中的那个谁么。

        皇帝想了想，起居郎是个嘴紧的，在她边多年，她是晓得的，但魏宁这样耿介的子却是要多交代上几句的，便温声对她：“魏舍人，这不也是你想要的事么？本也没什么不能记得，只不过不好传出去，惹得人尽皆知还能查出什么呢？你说是罢？”

        皇帝忍得也够久了，看见梁茵她便好似有了自家人，滔滔不绝地抱怨起修室银钱不够来。不过修缮一个西苑都拖到开年了，再等等就入夏了，实在不成只修主殿就是了，她可以只带孩子去住，旁的人就再忍忍。梁茵想了想就说那个谁上次不是说吏治不清么，咱们多久没查贪官了？

        臣僚们来得少了，梁茵来得却一点不少，隔三差五就往陛下面前来，要么同陛下关起门说话要么小殿下玩耍，好似皇城司没什么公事似的。等她走了陛下总是更开怀些。魏宁十次当值，能有五次遇上梁茵。饶是她再当看不见，也不由腹诽，好一个佞臣。

        梁茵倒是直白，对魏宁：“你们出去。”

        “臣等领命。”魏宁行了礼，又瞪梁茵一眼，这才随着众人退了出去。

        金银珠宝进，钱袋饱满的同时，皇帝也饱满了，情也愈发随和。她满意魏宁的谨言慎行知眼色，越发喜欢带她在边，偶有政事也要问问她如何看，半是询问半是考校。魏宁答得也很谨慎，梁茵着她应了不许在陛下面前说不该说的，虽然被着应的，但应了就是应了，她是听进去了的。她不傻，保全自己，方有来日可图，韬光养晦的理她是懂的。

        魏宁看她，脸上写满了这不合规矩。

        等到梁茵出来，弘明九年轰轰烈烈的稽贪查蠹拉开了帷幕，梁茵以抄家破门的暴戾手段宣告自己的归来，再一次成为叫满朝文武言又止的人。

皇帝见她回来也很是喜悦，闲话了几句家常，说起小殿下能骑多久的开几石的弓能中几回红心了。魏宁默默记，皇城司都指挥使梁茵复职谢恩，帝喜，与之话储君骑事。

        梁茵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她，她当看不见，恭谨地跟在两人后。

        这天也是梁茵早早来了，陛下便说今日歇歇罢，要带着梁茵去看小殿下上课。魏宁现下一听两人起个便晓得今日也不必当值了，同起居郎对视一眼，利索地收拾东西准备告退。却不想皇帝叫了她：“修宁若不忙便一罢，不必带你那手札。”

        皇帝也咳了两声，瞪了梁茵一眼，又温声对魏宁：“这些话不用记。”

        陛下晓得她两个在诏狱那点仇怨，现下把魏宁当了自己人，便也有意叫她们两个亲近一二，解了这仇怨去，奈何两人都不领情，一个不情不愿一个怪模怪样。这种事，哪怕是皇帝也不好

        魏宁闻言一愣，这是她们记注官能听能记的东西么？赶紧咳了两声示意。

        魏宁光明正大地瞪她一眼，起居舍人起居郎官职虽低，但却是正儿八经的清贵文官，又是隶属中书省门下省，梁茵一个武官八竿子打不着有什么资格来命令她们。她瞪完梁茵又看向皇帝，梁茵不能叫她出去，但皇帝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