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也不会知，外也有人在发愁。两个武卒小声说话，一个说这什么人啊谁人有这本事在皇城司保她？另一个说你呢总之是什么大人物闭上嘴事。前个说怎么啊上说不能有损伤却又要审，怎么审，拿什么审。后个也疼，不知呢，没人知。那便先搁着吧，大把的人等着审呢。

        那几日，皇城司大狱装满了学子和相关的官员，一一的查，一个一个的审，只要略有嫌疑都叫皇城司扣下了。

        最有趣的是，那消息真的就是从宋府透出来的。科举行卷的规矩早便在了，虽说不至于早已定好名额，但给看中的学生几句点拨又算得什么呢。每一科都是这么办的呀，不然旧官与新官之间怎么串联成网，各家的子侄又怎么办呢。这朝堂的规矩不就是这样的吗？更何况，这一年的考生里还有宋向俭的表亲呢，真要查哪里经得起查，到都是口子让梁茵入手。

        “那人也在皇城司狱中，大人的意思是？”手下人了梁茵多年的腹心，不敢不多想多问。

        梁茵思忖片刻，突然笑了，她说：“先关着罢。”顿了顿，又：“别真有什么损伤，旁的照常便是。”

        第二日，第一批学子被放了出去，消息也传了出去，一时民意汹涌，诸学子于午门外叩阍，陛下震怒，会试延缓，着皇城司严查。

        魏宁觉得自己好像被遗忘了，牢房铁门的小窗每日一开，送进来一碗掺着石子的糙饭和一壶水，除了这之外，再无声响，她拍打牢门叫喊着，也没有人理会她。她在无边的沉寂里从镇定到愤怒又到惊惶，她叫喊她吼叫她怒骂，但声音只撞在四上回到她耳朵里，没有人回应。若不是小窗外明了又暗，她几乎都不知时日。

谋划着惊天的阴谋，另一个却像个普通人一样贪恋着一时半刻的平静。

        梁茵正是利用了这些，宋向俭说出去的只是些边角，转过就有人伪装成宋府的人追上去讨要好补一份考题。她在朝中大员家中常年有暗桩，抛出一两个便串联上了，几乎是天衣无。

        梁茵知自己卑劣，但她还是说：“好。”

        三月十五，元平六年迟来的会试在万众瞩目里开考。当天，巡查的皇城司武卒抓出舞弊学子若干，第一场考完，不见贡院放人，只见大批的兵丁围了考场。

        那日之后，她们就没再见面了。

        皇城司连夜审人，酷刑之下学子一个接一个的攀咬，牵连无数。

        魏宁很高兴，快活地笑起来，眉眼里满是笑意，她说：“那阿姊等我喜讯！”

        这一切都在梁茵意料之中。她那双手藏在暗搅动着这池深水。皇城司沿着线索再查下去，就会查到题是从宋侍中那里传出去的，会有人检举是宋侍中卖题，而宋向俭小小的疏忽便会成了大大的罪过，辩无可辩。

        她只说到这里，叫下人思量着办。下人便也只能猜测着她的心思，想一个两全。

        她也不知，因着梁茵的一句话，她得了单独的一间小牢房，四面皆是厚重砖墙，只一扇小窗有光进来不至于陷入彻底的黑暗，牢门一关什么鬼哭狼嚎的声音都没了，寂静地有些可怖。

        武卒是不认人的，他们得到的命令便是宁可抓错不可放过，审自有上官来审，他们不必。因此牵连得也广，诏狱里满了人。

        “何事？”梁茵仍在思忖着什么，没有回。

        “大人。”手下人有些迟疑地在她耳边轻声唤。

        梁茵看着她，心起伏着，却转开了眼睛。但她说：“好。”

        这一切魏宁都不知，她只是在贡院里闹起来、武卒扭打考生的时候，惊诧地多问了几句，便叫不讲理的武卒一同抓了去。

        “大人此前让我们盯着的那人……”

        良久，魏宁转望向梁茵，盘桓许久的话语终于说出口：“阿姊……愿意等我吗？”

        手下人语焉不详，梁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来看她。半公半私的，只有一个人。

        她过热的脑在这沉寂里冷下来，这才意识到，她以为的小小乱，或许并不是那么简单。她感觉到阵阵凉意涌上来，缠住了她。

        她们慢慢地行到河边，这个时节，柳叶已绽开芽，叫人心中欢喜。魏宁捉住随风摆来的柳枝，掐在手里把玩着，话语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再打磨一番。梁茵只是看，看她手里的柳枝打成了结。

        她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看春天一步步向她们走来。

        “有嫌疑的都还扣着在审，还乱得很，也说不明白缘由。但应是与她无关，全看大人意思。”

        “怎么有她？”梁茵皱眉。

        那一夜的京师，风声鹤唳。

        皇城司灯火通明，梁茵的府上也是烛火不息，无数的消息汇到她手里，经由她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地笼住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