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凌疏白相识这些时日，自以为了解他，可到了这一刻才发现，她从来没有真正走近过他。

        殿里的夜明珠又暗了一分。

        “凌疏白，那是你的族人。北境那边死的每一个人，都着和你一样颜色的血。你兄长的决定，你就这么看着，连一句反对都不肯说？”

        费多尔的话太锋利，可她知那不是无端的迁怒。

        “有心也好，无心也罢。北境的战报三天前就该到了，你今日才来告诉我，说明前线的传讯已经断了。人鱼族撑不了多久，与其在这里问我为什么，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把人往哪里撤。”

        楚之棠没有再问。

        凌疏白这才慢慢抬起眼来。

        他几步跨到案前，手掌重重压在凌疏白面前的星图上，力大得纸页发皱：

        “我不需要拦住舰队。”费多尔的瞳仁缩得很紧，粉红的虹里翻涌着怒意，兔耳向后压成一条凌厉的弧，“我在问你在干什么。你的族人要送死了，你的兄长把整个族群推进火里，你坐在这里翻海图，像翻一本闲书。你到底有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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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凌疏白重新垂眼去翻那卷星图，指节分明的手指一页页捻开旧纸，像方才那场关乎一族存亡的战事只是在讲旁人的事。

        费多尔终究没能把那口气咽下去。

        她把视线移回窗外，几尾细鱼正贴着琉璃游过，尾鳍轻扫，转瞬没入幽暗。

        楚之棠的指尖在膝上收拢。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心里绕了半日绕不开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一阵凉意从脊背漫上来。

        凌疏白捻着纸页的手指停了停，没有抬。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只是空落落的。

        “我说与不说，改变不了北境已经开战的事实。”他声音平淡，“费多尔，你现在冲我发火，也拦不住联的舰队。”

        难是在深海里住得太久，连血都浸得像是海水一样凉了么。

        这句话太冷了，冷得不像她认识的那个人，前所未有的陌生。

        殿里静了一瞬。

        费多尔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瞳仁里翻过一层难以置信。

        “你族人……也会被牵连。”她试着说下去，声音轻了下去。

        蓝白色的长发垂下来，掩住半张侧脸，耳后的薄鳍依旧静静贴伏着，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他霍然从榻边站起，袍角扫翻了那盏冷掉的药茶，瓷盏在石面上了两圈，碎得干脆。

        凌疏白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短暂的停了一秒。

        她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俊美无俦的脸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清瘦，望向费多尔时没有半分火气，也没有退避：

        楚之棠也愣住了。

        他重新低下，淡声：“那也在他决定开战的时候，就算进去了。”

音不高，也没有起伏，“他们要怪，该去恨他。”

        那一眼很平，静得像隔着一层深水望过来，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