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味，尽淡了许多，却依旧确切无疑。对于曾是男人的“周宇”而言，这种气息寻常到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带着点熟悉的、属于同类的“脏”感。可如今，这同样的气息透过“梅羽”这女更为锐、细腻的嗅觉感知系统，却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危险而暧昧的意义。它像一把冰冷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我一直试图紧闭的、通往幽暗禁忌与原始望世界的小门，门后出的风让我浑一阵隐秘的战栗，既恐惧，又遏制不住那该死的好奇。我忽然想到，这上面……是不是还混杂着、沾染着他女朋友的味？他们亲密无间结合后的证据？这个念让我的心情瞬间变得更加复杂难言，像被人强行灌下了一杯混合了酸、苦、辣和一丝诡异甜味的烈酒，灼烧着食，直冲。意识到自己竟在黑暗中进行着如此而微的想象，甚至……潜意识里仿佛在“品尝”、在“确认”他们之间亲密关系的痕迹，一更强烈的、近乎变态和自的羞耻感猛地攫住了我，让我浑再次起来，同时心底又涌起一片冰冷的自我厌恶与悲哀。我猛地将手回被子深，紧紧握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疼痛来对抗脑海中翻腾的不堪念。

        房间重新陷入一片完整而厚重的黑暗与寂静，仿佛刚才那短暂而激烈的插曲从未发生。只有我狂乱的心、的脸颊、手腕的微痛，以及指尖那若有似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感与气味残留，证明着一切的真实。

        ***

一丝心虚。他立刻侧耳，极其警惕地倾听了一下隔卧室的动静，生怕刚才的动静吵醒了那位正牌女友。他压低声音，凑近我，带着安抚与讨饶的意味轻声：“别喊，别喊……我这就去洗澡，上，洗干净，好不好？”      说完，他不再逗弄，利落地翻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走到门边，动作熟练而轻巧地拧开门把手，高大的影一闪，便消失在门后，又轻轻将门带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独自坐在床沿，在得化不开的黑暗里，轻轻呼出一口绵长而带着明显颤抖的气息。浑的力气仿佛都被刚才那一瞬间的惊吓和复杂的情绪反应抽空了。我慢慢躺回尚残留着他温和气息的被窝里，拉高柔的羽绒被，一直盖到下巴，将自己严密地包裹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些许安全感。黑暗中，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无限放大，变得异常锐。方才那短暂十几秒内发生的一幕幕――那不够投入的拥抱、间残留的他的气息、指尖那灼热坚的感、掌心微凉的粘腻、那混合的、充满暗示的气味――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自动回放，每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曾经作为男时，对自己和同类的种种反应早已熟悉到近乎麻木，甚至觉得有些……鄙直白。可此刻，当这一切以女的、女更细腻的感官、女更复杂的心理去重新验和解读时，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陌生感、冲击力，以及一种……扭曲的、禁忌的引力。

        鬼使神差地，我在温窒闷的被子底下，悄悄抬起那只曾被他牵引、碰过禁忌的右手，手腕内侧的肤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糙的感。我将手指凑到鼻尖，极其轻微地、快速地、贼般嗅闻了一下。

        清晨的阳光，清澈、明亮、充满活力，如同最上等的金色蜂蜜，透过白色纱帘未拉严的隙，斜斜地、慷慨地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跃动的、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中悠然起舞。我被生物钟和逐渐增强的光线唤醒，慵懒至极地在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连窗外偶尔的车声都消失了。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淌。我躺在床上，强迫自己放松紧绷如弦的四肢和脊，让过于急促的呼慢慢变得均匀、绵长，试图模仿睡眠的节奏。在经历了这一晚上纷至沓来、应接不暇的羞愤、悸动、恐惧、好奇、羞耻与深沉的空虚之后，极度的神疲惫和深泛起的慵懒，终于如同涨的黑色海水，压倒地淹没了一切仍在翻腾不休的思绪。我的意识逐渐模糊、失焦，像一块渐渐沉入温而厚重深海的石，被柔而强大的睡意温柔地包裹、挤压、最终吞噬。所有的忧虑、挣扎、恐惧、不合时宜的想象与自我谴责，都在这深沉的、无知无觉的宁静中慢慢褪色、扭曲、最终远去。梅羽终于坠入了无梦的、深沉的睡眠，暂时逃离了这崭新躯所带来的、纷繁复杂到令人窒息的一切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