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星沉(四)1200珠加更
子夜时,薄云lou月,liu影阶前。
程璎在祠堂跪拜的第四日。
太夫人仙逝时已算高寿,生前虽时时心智不清,但并未罹患病痛,在旁人看来,到底也是一桩喜丧。
只是程家大郎天xing纯孝,继母去世时,齐衰而往哭之,尚形销骨立;祖母一朝离去,更是椎心泣血,日日在祠堂跪拜告祷。
依照礼法,在朝为官者,为祖父母服丧期间不得辞去官职,然圣人见程少卿悲伤yu死,感其孝心,允他归家修养直至病愈。
祠堂中灯气低垂。
郎君跪在蒲团上,腰shen纤薄如雪,哀情销骨,如一支孱弱的芙蓉,似乎一场料峭些的春寒,便能伤他至零落之境。
尤青不忍,在他shen侧置了一只手炉。
程璎恍惚出神,抓着他的手腕,问dao:“找到萤萤了吗?”
“还未。”
这话每隔两个时辰,郎君便要问上一次。
尤青也不解,为何郎君扶柩归来,女郎却不见了踪影,钟灵说卧房中清净规整,似乎是女郎主动离开的,也未留下只言片语。
回到长安那日,郎君昏睡不醒,尤青把人背回复香苑,因走得急,卧房中凌乱不堪,便着手整理了一番。
见书案上有封信,也不知是否拆开看过,尤青怕弄丢了,便把信放在了书房的信匣中,到后来郎君病重,他忙于照看,便浑然将此事忘于脑后。
程璎对此事一无所知。
得知漆萤不见的时候,只觉耳中一阵嗡鸣,倏而又哕出一口血,像个死气沉沉的傀儡一般,昏昏噩噩,无法思考。
萤萤也不能接受的,对吧。
不能接受他们的媾和,致使祖母丧命。
所以,她离开了他。
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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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繁花里。
今日是去书堂教书的第一日,漆萤走在前面,有扛着农ju的花农迎面而来,朝她shen后招手。
“先生今日来得好早,我家大郎刚起,说不准又要迟了,先生挥戒尺时可千万不要手ruan!”
孟晞客气笑dao:“大郎聪慧,便是少学半日,也无妨的。”
那花农笑两声,往田里去了,漆萤回tou一看,孟晞不良于行,已被她落下好远一段路,于是折返回去,歉疚dao:“我背着阿兄走吧。”
孟晞羞赧退后,握着拐杖,生涩dao:“这怎么可以?会压坏你的。”
“无妨的,我在窑场背过石灰,力气很大,不会摔到你的。”
“不……”
孟晞话音未落,漆萤已在他shen前候着,还拿走了他的拐杖,孟晞纠结着,搭了一只手在她肩上,下一瞬,女郎轻车熟路地将他背起。
孟晞羞得耳尖通红,不敢言语。
女郎还关切dao:“若阿兄觉得硌得不舒服,抱着你也可以。”
“不、不用。”
他的声音细若蚊呐,“这样就可以了,多谢萤妹,都怪我不中用……”
“阿兄为人师长,传dao授业解惑,何故自弃呢?”漆萤温声dao。
孟晞一颗心脏起伏不定,许久才轻嗯一声。
到族学中,里正上前笑迎他二人,“先生来啦,女郎们第一回读书,今日来得极早,一共五人,都在里面等着呢。”
孟晞疑惑:“怎么只五人?”
繁花里未及笄的女郎少说也有六七十,送来的,却只有寥寥几人。
里正虽无奈,也只笑dao:“女学能办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请先生、买笔墨,都要花钱,虽说咱们繁花里比其他地方富裕一些,但乡里人也不愿意把钱花在女郎们的shen上,家中有女郎的都这么想,更别说没有女郎,或者女郎出嫁了的,昨日还有两个人来嘀咕,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