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门数声，少顷，有位年长的女侍开门。

        女侍过来扶她，“老祖宗今日的药还没喝呢。”

        她牵住漆萤的手，佝偻的脊背让她看起来只到漆萤肩，与她说话，甚至要费力地抬起。

        “乔乔。”

        “女郎，到了。”

        “程珺？”

        她很瘦、很白，像一盏糊了雪纱的竹骨灯。

        发花白的女人安静地躺在矮榻上，仿佛午睡方醒的闺中娘子一样，懵懂地看着外面生的女郎。

        女侍拨开帷幔，解释：“这是太夫人在闺阁时家中的装饰，今早嘱咐我们挂上的。”

        一路上，那女侍絮絮：“从前老祖宗病着，连大郎和二郎都认不清楚，方才看见案上摆了碟花糕，竟还记得是女郎幼时喜欢吃的，女郎出生时，老祖宗难得清醒了一段时间，您的名字还是她亲自挑选的。”

        老太太缓慢地转，走向内室，停留在藕荷色纱幔前，撩起珍珠银链，摇摇，呢喃自语：“不是珍珠，是琉璃珠，怎么弄错了？”

        推开房门，传来一阵清苦药味，其中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子香，内室与外室用一藕荷色帷幔隔开，上面缀有珍珠银链。

        “嗯，意为祈盼女郎心志坚毅，有珺璧之光华，虽然后来老祖宗又病得糊涂，但每回夫人带女郎过来，她老人家就静静地看着您，不说话，也不再闹。”

        漆萤打开木匣。

        “我的老祖宗，外面冰天雪地，您要去哪里骑？”

        “嗯，我不是。”

        看清漆萤的脸，她倒是愣了一下，问：“是蓁蓁吗？”

        “不是？”

        “乔乔。”

        珍珠银链还在晃动，漆萤站在帷幔外。

        实际上，老太太的眼睛已经不太能看得清楚，只知这个女郎穿着浅青色的衣裳，和她的乔乔一样。

        她看见帷幔外站着的女郎，眸中竟焕发出一丝光彩，疲惫地支起子，问漆萤：“乔乔，昨日说好要教我骑的，你怎么没过来？”

        漆萤往公府西南隅去，刚入府时，尤青带她来过一回，那日在门中见到了一只被夹死的猫的尸骨，魂断却未消，如今看来，似乎像是某种隐喻。

        漆萤微折眉心，“太夫人病了二十余年，今日忽然清醒……”

        老太太小声。

        老太太仿佛忘记刚才的事情，又这样唤她。

        “给我的么？”

说不定能偷听到什么，当场对峙！”

        她向内唤：“老祖宗，蓁蓁女郎来了。”

        漆萤离开公府，往市井去，午后，带着一个木匣，回到太夫人的住。

        漆萤走后，老太太望着女郎青色的影，依稀想起些深闺旧事，兀自呢喃：“明日带我去骑。”

        如一游雾，隔着内外。

        太夫人拂开她的手，颤颤巍巍下地，朝漆萤走来，“乔乔，我们偷偷翻墙出去，不然让父亲见到了，又要斥责我。”

        女侍叹息：“多年未见，女郎已经长大成人了，随我进来吧。”

        女侍扶她坐起，劝：“老祖宗怎么又糊涂了？这是蓁蓁，您忘了吗？”

        “乔乔会带我去……”

        “不太寻常。”

        “我认错了……”

        “嗯。”

        是一匹花梨木雕刻的骏，用颜料上了色，鬃红如烈焰，威风凛凛。

        “嗯，送给你的。”

        “走吧。”

        “我不是乔乔。”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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