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很安靜，只有老舊時鐘輕微的滴答聲，以及她翻動書頁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這個傍晚，彷彿被拉長了，變得無比溫柔。

        他不想打破這份美好，於是輕手輕腳地退後，將那扇小門虛掩上，只留下一細縫。他回到外面的櫃檯，卻沒有整理書籍，只是隔著一牆之距，默默地守護著這片屬於她的寧靜天地。

        當她沉浸在闇黑童話的世界裡時，眼角的餘光無意間掃過旁邊一個較低的書層。那本書的書脊是純黑色的，沒有任何標題，只有一個燙金的、有些抽象的圖案，在眾多色彩斑斕的書中顯得格格不入。

        她好奇地伸出手，將那本書抽了出來。書很沉，封面是帶有細微紋理的殼。她輕輕翻開，映入眼簾的並不是她預想中的文字，而是大面積的、用線條與陰影描繪的人體。畫風緻又帶著原始的侵略。

        她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手指僵在書頁上，不知該立刻合上，還是繼續看下去。那是一種她從未接觸過的、赤的美感，帶著禁忌的引力，讓她的心漏了一拍。

        在藏書閣外的傅以辰似乎聽到了裡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書本掉落的聲音。他皺了皺眉，心中升起一絲擔憂，於是放下手中的事，輕輕推開那虛掩的門。

        沙沙的翻書聲突然停了，隨之而來的是一片死寂。傅以辰的直覺告訴他不太對勁，他推開門，一眼就看見沙發上那個僵的背影。她的體繃得緊緊的，雙手卻死死地抓著一本書。

        他的視線順著她緊握的手往下，當看清那本純黑封面的畫集時，他的心猛地一滯，腦子裡瞬間警鈴大作。糟糕。他完全忘記了那本書的存在，那是朋友開玩笑送來的，被他隨手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她的臉頰紅得像是要滴出血，連小巧的耳朵都染上了一層薄粉。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注視，肩膀抖得更厲害了，卻像被定住一樣，既不丟開書，也不抬頭看他。

        傅以辰的心臟揪成一團，既有撞破她秘密的尷尬，更有自己疏忽的懊悔與自責。他不能嚇到她，絕對不能。他放輕了呼，慢慢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鋼絲上。

        在死寂的空氣裡，傅以辰清晰地看見，她空著的那隻手，帶著一種孩童般的好奇與迷惘，緩緩抬起，輕輕地、試探地碰了碰自己前的衣料，然後是衣料下那小小的、微微凸起的點。

        那一瞬間，傅以辰全的血彷彿都衝上了大腦，又在下一秒凍結。他猛地停住腳步，距離沙發還有幾步之遙，像被一無形的牆攔住了。他的結艱難地动了一下，呼變得重，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強烈的衝動與理智在他的腦中激烈交戰。他知，他現在的任何一個動作，哪怕是轉，都可能成為壓垮她的最後一稻草。

        傅以辰緊閉上眼，再睁开時，眼底所有的情緒都被強行壓下，只剩下深沉的克制與疼惜。他用盡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一樣溫和，只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看完了嗎？」

        他話音剛落，她就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彈起，緊緊把那本畫集抱在前，彷彿那是她唯一的盾牌。她的聲音因緊張而顫抖，語速快得幾乎聽不清。

        「這本這本我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