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应
,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庭院围墙,投向了更北方风雪弥漫的商路,“北陆
的商队回来禀报时也提及,越后、佐渡一带,深冬大雪封山,确实常有野柿无人采摘,冻在枝
,红得透亮晶莹,远望如同雪地里燃起的琉璃火焰。当地的猎
和不得不冒险赶路的行商,有时便是靠着辨认这些顽强挂在枝
的野果位置,在迷蒙风雪中艰难寻路,求得一线生机。”
她微微颔首,没有就雪国风情继续深谈,只是将这份
动收于心底,继续缓步前行。然而,在她转回视线、望向脚下覆霜小径的瞬间,那一直略显苍白的
角,却在不经意间,弯起了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柔和弧度。
她的声音清晰,带着初涉此
者特有的、试图严谨却仍难免生涩的试探,但目光坦然,并无退缩,“行会似乎惯以垄断定价之权,极力打压散
匠人,虽能一时得利,控制市价,但匠人怨气积压,生计艰难,许多独门手艺的传承反而因此受阻甚至断绝。长此以往,
品难得,行会声誉亦恐受损……我在想,倒不如……”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地、就商会

辖范围内的实务,提出自己观察与思考后的看法。虽然角度明显基于市井
传的见闻和昔日在游郭被迫听来的零星信息,略显理想化,也未必完全契合越前当地错综复杂的行会人情,却透出一种独特的、未被陈规旧矩束缚
他捕捉到了那个转瞬即逝的弧度。像阴霾冬日云层后偶尔透出的一缕金线,虽短暂,却足以照亮心田。
绫用小勺轻轻搅动着面前白瓷碗里
白色的汤羹,氤氲的热气熏得她脸颊微
。她似乎斟酌了片刻,才抬起
,目光越过
动的烛火,看向主位的朔弥,开口
:“今日……整理旧日文书时,无意间看到一些关于越前漆
行会的零散记录。”
绫点了点
,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她放下
额角的手,刚站起
,朔弥已先一步走到门边,替她撩起那厚重的、用以抵挡寒风的锦缎
帘,动作熟稔。
朔弥也驻足,顺着她的目光,凝视着那片耀眼的红。这南天竹,还是去年他命人移栽的,只因听说其果可入药,
平,或许对她咳症有益。如今见她欣赏,只觉得这树栽得值了。
绫的步履因深秋那场几乎掏空她元气的大病初愈,仍显得比常人缓慢滞涩些,尤其是在地面微
之时。
“这南天竹的红果,色泽
烈,”绫望着那一片炽烈的红,声音轻缓,似被这色彩
动,“倒让我想起《西行法师游记》里描绘的,雪国驿
旁偶见的赤柿。书里说,茫茫雪野,天地皆白,唯那枝
一点赤红,能
透旅人冰封的心
。”
她顿了顿,白皙的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划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组织更
准的商业语言,“或许可以参考京都某些绸缎商行近年试行的
法,设立一套‘匠作评级’制度。按匠人技艺高低、作品
劣,给予不同的酬劳标准与行业名号。如此,既保全了行会统筹
理、保证大
品质与声誉的职能,又能激励匠人潜心钻研、
进技艺。源
活水不息,方能得清渠长远
淌。”
行至一株枝叶繁茂、挂满累累小巧红果的南天竹前,绫停下了脚步。那些如火如荼的红色果实,密集地簇拥在深绿革质的叶丛间,像无数凝固的、
跃的小小火苗,在这片万物凋敝的庭院里,燃烧出惊心动魄的生机与
意。
小夜坐在自己的专属小凳上,握着特制的银箸,小口吃着碗里
的茶碗蒸,乌溜溜的大眼睛满足地眯起。
绫侧
看他,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因久居上位而自然带有的冷
线条,多了几分沉静的、引人探究的意味。这种基于她随口感
、自然延伸出的、带着真实见闻的分享,不带任何炫耀学识或居高临下的指导,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平等交
的舒适与愉悦。
他忽然觉得,批阅那些繁琐账册带来的疲惫,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若能常看到她这样的神情,便是将整个商会的文书都搬来庭院
理,他也愿意。
轻
着额角的绫。
庭院里,空气清冷干净,
入口鼻带着凛冽的凉意,却也能让人
神一振。前夜的薄霜尚未完全
化,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钻石光芒。
他注意到她翻阅书卷的速度慢了下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这几乎成了近日来的惯例,他总会
锐地捕捉到她需要透气的时刻。
朔弥走在她
侧稍前半步的位置,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仿佛在丈量着她的节奏,耐心地迁就着。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
的距离,既能让她感受到陪伴,又不至于因过分靠近而让她感到不安或需要费力跟上。
晚膳时分,膳厅里被数个炭盆烘得
意
,驱散了冬夜的寒峭。
致的黑漆螺钿食盒层层打开,
出里面色泽诱人的应季时蔬、
美的烤香鱼,以及专门为绫炖煮的、加入了百合与山药的血蛤温补汤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