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眼睫。灯火映照下，她的眼眸清澈依旧，却不再是一片拒人千里的寒冰。

        “花色需雅致，”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其本初纹样过于烈直，恐难合京都仕女蓄之美。可取异域神韵，化繁为简，或入和风四季意象。取其柔亲肤之质，或可试与本地轻绸混纺，制贴里衣、夏日小衫。”

        她略作停顿，思路愈发畅，“初时，量不必贪多。可先以少量上品，试制手帕、披巾、便履内衬等巧之物，择城中数位好新奇、又品鉴之能的夫人，诚意奉上，静观其评断，再定行止。”      建议而微，丝丝入扣，全然不见初次回避时的疏离。

        朔弥凝神倾听，眼底深翻涌着激赏的波澜。她不仅看透症结，更给出了清晰可行的路径。

        书房外，廊下光线幽微。小夜小小的影在门边徘徊，小手紧紧攥着一卷糙的画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深了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朝着门内那沉静的影，怯生生地唤：“大……大人……”

        朔弥闻声，自沉思中抬首。见是小夜，他眉宇间的锐利稍稍敛去，起走至门边。

        小夜将画纸高高举起，又迅速低下，声音细若蚊蚋：“这……这是给您的。谢……谢谢大人那日的永乐钱，我……我买了新的画笔。”      画上是稚拙的线条：高大的玄色影威严而立，旁边是穿着水色小袖的小女孩，小女孩旁是一位扎著雙頂髻的女子，稍远还有一素雅的女子侧影，背景是熟悉的庭院一角。笔虽笨拙，心意却赤诚。

        朔弥俯，郑重地接过那幅画。他看得极认真，目光掠过每一稚的线条。良久，他抬起手，略显生疏地、却无比温和地，轻轻拍了拍小夜柔的发。

        “画得很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度，“下次……可把庭中那株残雪椿也画进去。”      接纳了她的心意，并给予了一个充满期待的指引。

        小夜猛地抬起，乌溜溜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如同落满了星辰。那声“大人”里蕴的敬畏依旧，却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欢欣与归属感冲得的。

        她用力点，小小的脸上绽开灿烂至极的笑容，转像只雀跃的小鸟般跑开了。朔弥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纸糙的边缘，望着那消失在夜色中的小小背影，一丝意，悄然爬上他的角。

        秋夜的凉意透过窗棂漫入室内。绫独坐灯下，手中把玩着一小块从市集带回的天竺棉布样本。指尖感受着那独特的、近乎温顺的柔质地，耳边似乎还回着春桃喋喋不休讲述小夜献画趣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