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半旧留袖和服的年轻女子踉踉跄跄地冲出来，发散乱，发髻歪斜，险些撞到绫上。女子脸上泪痕交错，左颊赫然印着清晰的五指红痕，眼神惊恐又麻木。

        绫看着阿绿那张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年轻脸庞，看着她破旧和服下瘦弱的肩膀，看着那男人鄙凶恶的嘴脸……一久违的、深入骨髓的屈辱感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那件崭新的浅葱色和服背影，在晦暗的光线下，却透出一种与这致衣料格格不入的沉重。

        同情、不忍、愤怒……还有对自这份“幸运”背后冰冷规则的清醒认知，交织在一起。

是之前她偶感风寒、或是旧伤隐隐不适时，朔弥令人送来的珍贵药材：

        危机暂解。阿绿惊魂未定，始终低着，微不可察地颤抖，不敢看绫。

        绫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手腕上那圈刺目的青紫，还有颊上未消的红，心中翻涌着复杂的酸涩与悲凉。

        她紧紧抿住干裂苍白的嘴，没有谢，但那碟她从未见过的致点心和那瓶散发着清冽药香的白玉膏，成了这个阴冷窒息午后唯一一点微弱却真实的意。

        春桃立刻紧张地侧挡在绫前。

        一个满面通红、浑酒气的下级武士紧跟着追出，嘴里骂骂咧咧，一把狠狠攥住阿绿纤细的手腕，力大得让她痛呼出声：“贱骨！想跑？伺候不好，老子拆了你这贱！”

        “阿绿姑娘怕是子不适，一时冲撞了大人。吉最重待客之，若因此扰了大人的兴致，反而不美了。”

        刚转过一雕花木的回弯，前方一普通游女房间的移门“哗啦”一声被暴地拉开。压抑的啜泣和男人鲁的呵斥声猛地刺破宁静。

        绫拢了拢上那件素色外衣，决定由春桃陪着，沿着幽深的回廊缓缓散步，透一口气。回廊外，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檐角水珠滴落的“嗒、嗒”声，单调地敲打着石阶，更添几分沉闷。

        “是，姬様。”春桃恭敬应下。

        绫认出了她，是阿绿，和她差不多时候被卖进樱屋的。阿绿资质普通，如今只是个中层的屋持游女。绫被朔弥包养后，两人更是如同生活在两个世界，鲜少交集。

        侍從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半搀半扶地稳住还在发抖的阿绿，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对着武士连连躬：

        午后，窗外积聚的气似乎更重了，阁里也显得愈发气闷。

        “把我房里那碟今早送来的、未动过的和果子，还有那瓶化瘀消的白玉膏，给阿绿姑娘送去。”那是朔弥早上才送来的巧点心。

        武士看着绫通的气派，再看看侍女圆讨好的态度，又看了看瑟缩的阿绿，重重哼了一声，骂了几句难听的，悻悻地松了手，转摇摇晃晃地回房去了。

        “哭丧着脸给谁看？拿了老子的钱，就得给老子笑！”

        在武士用力要把阿绿拖回去的刹那，绫深一口气，压下心的悸动和份带来的顾虑，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和属于“朔弥女人”的底气：“这位大人，请息怒。”

        贴着洋文标签的消炎药膏、散发着郁药香的汉方补剂、蜜炼的枇杷膏……如今她好了，这些价值不菲的东西便闲置下来，在角落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埃。

        朔弥心为她营造的、隔绝风雨的宁静港湾，在这赤的苦难面前，瞬间显得如此脆弱和虚幻。

        绫最后深深看了阿绿一眼，那目光里承载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随即，她转，沿着依旧冰冷的回廊，缓缓离去。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都是的不是，没调教好。这就带她下去梳洗整理，再给大人换壶热酒，定让大人舒心满意！”她一边说，一边巧妙地用隔开了武士和阿绿。

        绫望着它们，眼神微微恍惚。

        阿绿怔怔地望着那抹素雅却遥不可及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又低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清晰的青紫指痕，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无声地砸落在的木地板上。

        她的出现和通的气度，让醉醺醺的武士动作一滞，眯着眼上下打量她。

        此刻任何言语的安都显得苍白而虚伪。她只低声对春桃吩咐：

        绫的语气不卑不亢，巧妙地搬出老鸨的名，点明阿绿“不适”可能影响“伺候”。同时，她不动声色地朝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