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你确定要穿这个？”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孩子们被保姆带着，也换上了红色的小唐装，妞妞扎着两个小揪揪，乐乐着瓜帽，健健被裹在红色的小锦缎里，粉雕玉琢。他们看着我们，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新奇和赞叹。

        穿衣的过程缓慢而充满仪式感。当我终于穿整齐，站在镜前时，竟有瞬间的恍惚。

        苏晴穿红色，是另一种味。她的气质偏清冷英气，此刻被烈的红色包裹，那英气并未被掩盖，反而奇异地合成一种端庄又疏离的美，像雪地里傲然绽放的红梅，凛然不可侵犯。她的嫁衣款式与我略有不同，更偏传统，线条也更简洁畅，将她纤秾合度的材勾勒得恰到好，少了几分我刻意营造的妖娆，多了几分大家闺秀般的持重。

        乐乐也用力点：“妈妈和小姨今天最好看！”

        苏晴的

        我立刻雀跃起来，亲自将那套尺码稍小的嫁衣取下，递给她。“姐，你先试试，看看合不合。”      看着她接过那团沉甸甸的红色，转走向她的房间，我眼底的笑意才慢慢沉淀，化为一片幽深的算计。

        冰凉的缎子贴着肌肤下，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先穿上绣着鸳鸯的内衬裙，然后是对襟的長袄，一颗一颗，仔细扣上那美的盘扣，从领口一直扣到腰际。盤扣有些紧，勒着脖颈和脯，带来一种轻微的窒息感和奇异的束缚快感。腰封束上时，更是用力收紧了腰肢，让本就纤细的腰几乎不盈一握，脯也因此被托得更加高耸饱满。最后套上宽大的、绣满金线凤凰的云肩，和曳地的、裙摆绣着牡丹的鱼尾长裙。

        镜中的女人，一如火嫁衣，衬得肌肤胜雪，乌发如云（半高尾此刻显得有些随意，我干脆拆散，让长发披泻下来，只在一侧别了一支简单的珍珠发簪）。立领紧扣，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盘扣蜿蜒而下，在前形成诱人的弧度，腰肢被勒得极细，裙摆如花般散开，又在下摆收紧，行走间定然摇曳生姿。

        “为什么不？”我反问，笑容无懈可击，“多特别啊。王总不是也说，这衣服都了，不穿浪费吗？”      我又一次抬出了王明宇。

        走出衣帽间，苏晴也已经换好了。她站在客厅的窗边，背对着我，同样一红妆，姿。听到我的脚步声，她缓缓转过。

立领、盘扣、宽袖，又入了收腰、鱼尾裙摆等现代设计，极其挑材，也极其显气质。

        我们俩，一艳一雅，一妖一贞，站在同一空间里，穿着同样意义的衣服，形成一种诡异而惊人的对比与和谐。

        “妈妈好漂亮！小姨也好漂亮！像新娘子！”妞妞拍着手叫。

        红，是极正的红，带着侵略的、不容忽视的美。它本该属于最喜庆、最圣洁的时刻，属于一个女子一生一次的托付。但现在，它穿在我上，穿在苏晴上，为了拍一场荒诞的、没有新郎的“全家福”。

        “就这两套吧，姐？”我回看向站在门口的苏晴，眼神清澈期待，“红色多喜庆，拍照肯定好看。孩子们穿套的小唐装，我都准备好了。”

        我微微扬起下巴，对着镜中的自己，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既纯真又妩媚的笑容。眼波转间，野心与望，清晰可见。

        苏晴的目光落在那刺目的红上，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也伸手摸了摸那光的缎面。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像我一样任何花哨的美甲。那双手，曾经属于“林涛”的妻子，如今……

        苏晴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味。“好。”她这次答应得更干脆，仿佛放弃了某种无谓的抵抗。

        这强烈的反差，让我的心脏剧烈动起来，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一种近乎亵渎的、冲破禁忌的兴奋感。我爱镜中这个被红色包裹、艳丽人的自己。这嫁衣，像战袍，像加冕的礼服，宣告着我林晚，以这样一种离经叛的方式，牢牢嵌入了这个扭曲的家庭结构，甚至……试图成为视觉的中心。

        我自己也拿起另一套，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

        褪下上的连衣裙，内衣，赤站在镜前。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勾勒出年轻曼妙的曲线。我深深地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穿上那套红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