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明显的恶意。至少，在她那张保养得宜、妆容致的脸上，没有任何外的敌意或鄙夷。那是一种冷静的评估，一种准的衡量，一种同一片狭小、特殊且竞争激烈的生态位中，两个占据不同“生态点”的生物相遇时，本能进行的、关于对方资源占有量、潜在威胁度以及自应对策略的快速估算。她眼底深掠过一丝了然，或许王明宇确实在她面前随口提过“新来的小林”，或许她自有其隐秘而高效的信息渠，对王明宇边出现的“新人”保持着某种程度的关注。但在这评估之外，更多的，是一种饶有兴味的、带着距离感的观察，甚至……在那双阅历丰富的眼眸最深，我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言喻的欣赏？是对我年轻资本的客观认可？还是对“后浪”不可避免涌来的某种复杂感慨？

        苏晴显然也于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她那双总是带着些许英气的眉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那张大多数时候显得纯净、甚至有些疏离的脸庞上，出了面对“王明宇其他女人”（尤其是花姐这种段位高、资历深的）时，那种本能的、带着戒备和审视的平静。她挽着我的手臂没有松开，但姿态变得更加直，仿佛进入了某种无形的防御或展示姿态。

        我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努力抛开“林涛”时期残留的那点带着卑微仰视和情投的滤镜，用现在“林晚”这个既置其中、又似乎能稍作抽离的视角，兼带着一丝“前（职场）竞争对手”般的冷静眼光重新审视：她确实优雅，那种韵味是经过漫长时光心雕琢和沉淀下来的，像窖藏多年的醇酒，散发着二十岁的我无论怎样刻意模仿、心装扮也难以企及的复杂层次与深度。那是金钱、阅历、以及在这个男人边长期“修炼”共同作用的结果。然而，阳光同样公平地照亮了她眼角那些用级护肤品也无法完全抚平的、细细的纹路；照亮了她虽然保养得当、肌肤依旧细腻光，却不再拥有二十岁少女那种绝对紧致弹、仿佛能掐出水光的脖颈肤。这些细微的痕迹，像无声的秒针，在提醒着我一个残酷而现实的坐标——在这个以王明宇的喜好和望为绝对圆心、以青春、新鲜感和可掌控为关键半径的、美丽而残酷的生存圆周上，我，林晚，或许正在弧线加速上升、逐渐接近点的阶段；而她，花姐，这位曾经或许也站在类似位置的“前辈”，很可能已经优雅地、或无奈地，越过了那个抛物线的至高點，正沿着另一侧的弧线缓缓下行。      一种混合着庆幸、优越感和一丝物伤其类的复杂情绪，悄然滋生。我爱自己没有真正“情敌”的感觉，在此刻变得更加强烈——苏晴的份和关系网太过复杂，与其说是情敌，不如说是被同一绳子拴住的“难友”；而眼前的花姐，则更像是一个辉煌过的“上一个时代”留下的优雅“遗迹”，我们之间因为明显的“代际”差，甚至构不成直接的、面对面的激烈竞争，反而隐隐有种诡异的、关于“传承”或“接力”的微妙感觉。

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动感，出现了短暂到几乎难以计量、却又真实存在的凝滞。商场的背景音乐、远孩童的嬉笑、路人模糊的交谈声，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或者退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

        最终，是花姐先打破了这短暂而充满张力的沉默。她脸上那抹从容的微笑未曾改变，步履依旧不紧不慢，朝着我们的方向走过来。她脚上那双设计简约、质极佳的高跟鞋敲击在光洁地砖上的声音，与我

        我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像一台度极高的扫描仪，带着一种冷静的、评估的穿透力，从我出门前心打理过、此刻在行走中微微晃动、发梢带着自然弧度的栗色半高尾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下移动。过我为了这次出门而化了全套致妆容、刻意维持着无懈可击“少女感”与“好气色”的脸，在我修长白皙、线条优美、没有一丝颈纹的脖颈略作停留，仿佛在欣赏一件年轻的艺术品。然后，那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我上那件米白色修短款针织开衫下，隐约起伏的轮廓——那里被柔羊绒包裹，形状姣好；接着是被同色系真丝包裙紧紧束缚、勒出惊心动魄弧度的纤细腰肢，以及裙摆下包裹出的圆翘的曲线。视线继续向下，掠过我那双踩着色细高跟、在光线下显得笔直修长、肌肤白皙无瑕的小和脚踝。最后，定格在我拎着童装店纸袋的、手指纤长柔、指甲心修饰成温柔豆沙色、在商场灯光下反着细腻珠光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