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垂着眼看我。

        我爱看他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签批文件时微微蹙起的眉心，那专注的神情里透着掌控一切的冷静与权威，让我既敬畏又忍不住心生向往。

        我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用一贯的、带着点玩笑和油的语气搪过去，就像过去无数次面对类似试探时那样。可话涌到嘴边，却变了调。也许是还沉浸在极致的感官余韵里，也许是潜意识里某种东西在作祟，我的声音出口，变成了自己都陌生的、糯的、带着重鼻音的嗔，甜得发腻，黏得化不开。

        但“爱”这个字……太重了。它意味着承诺，意味着平等，意味着纯粹。而我与王明宇之间，从开始就建立在不对等的权力和复杂的过去之上，掺杂了孩子、利益、望和难以言说的纠葛。我不敢去细想这情感里“爱”的成分到底占了多少，更不敢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在苏晴面前，去承认它。那仿佛是对过去的一种背叛，也是对现在这种畸形关系的一种……过于奢侈的期许。

        这种情感，早已远远超越了最初那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的界限，变得暧昧不明，沉重而纠缠。

        我甚至不由自主地在他怀里扭了扭子，像只寻求安和庇护的猫，更紧地往他温热的怀抱深钻去。脸颊在他颈窝里依赖地蹭了蹭，汲取着他上令人心安又心慌的气息，只出一双漉漉的、眼角还染着红晕的眼睛，望向苏晴。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撒意味：

男人的感情，而这个男人，曾是她法律上的丈夫。慌乱像一群受惊的麻雀，在脑海里扑腾――我该怎么回答？承认？否认？还是继续装傻？无措感让我指尖发凉，却更加感地感受到后男人膛的温度和他手掌带来的细微刺激。

        他就这样看着我，不说话，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悉一切的压力，让我本就慌乱的心，更加失了方寸。

        我更迷恋他偶尔出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样――比如昨夜在酒店房间，他俯看我时，深灰色眼眸里翻涌的、毫不掩饰的望暗；比如刚才在车上，他被我大胆碰时，间压抑不住的闷哼和诚实的反应。那种因我而起的、短暂的失控，让我有一种扭曲的、碰到他真实一面的隐秘快感。

        我爱他在会议桌上言辞犀利、一击即中的模样，那种运筹帷幄、悉一切的气场，强大得令人窒息，却也充满了致命的引力。

        仿佛是为了逃避这个令人心慌意乱、无遁形的问题，也仿佛是为了从后这个男人上汲取更多确凿的存在感和答案，我艰难地、微微仰起了依旧的脸颊，将目光投向王明宇。

        我贪恋他偶尔的纵容，比如默许我偶尔的小脾气，比如在我生病时（尽可能是为了孩子）出的、生却实在的关照。这些细微的、与交易无关的瞬间，像细小的钩子，一点点勾住我的心。

        是啊，是不是爱上他了？

        却比语言更诚实，更加紧密地贴合着后的男人，仿佛他的温和心是我此刻唯一的避风港，也是对这个棘手问题最无声、也最有力的回答。

        那双深灰色的眼眸，此刻距离我如此之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里我自己小小的、狼狈的倒影。方才因情而翻涌的重暗色似乎沉淀下去了一些，但并未消失，而是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专注的打量。他的目光像最准的扫描仪，细细地、一寸寸地描摹过我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我漉漉的、犹带媚意的眼眸，我微的、泛着水光的，以及我脸上那混合着羞赧、慌乱、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的复杂神情。

        这个念一旦被挑起，便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无数的画面和感受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被他看得浑不自在，又像是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那只空着的、原本无力垂落的手，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抬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带着细微颤抖，在他质地良的衬衫膛上，胡乱地画着圈。那动作轻得像挠，更像是一种

        然而，在这些纷乱的情绪底下，更深，却涌动着一种被猝然点破的、隐秘而灼热的悸动。像一颗深埋的种子，突然被人指出了位置，于是它开始不安分地、拼命地想要破土而出，昭示自己的存在。

        “苏晴姐……你、你胡说什么呀……”

        而我也沉溺于他强势的索取，无论是工作上的严苛要求，还是床笫之间不容拒绝的掌控。在他面前，我仿佛被剥去了层层社会份的外壳，可以是努力干练却总被他挑出病的下属助理，可以是需要小心翼翼揣摩他心思、努力取悦他的情人，也可以是此刻这个会依偎、会撒、会因为前妻一句话而心慌意乱、也会大胆撩拨他的小女人。这种复杂多变、却都围绕他展开的角色扮演，早已将我的生活和情感，藤蔓般与他纠缠得密不可分，难以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