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迎面而来的是熟悉的、带着她个人印记的空间气息。高级香薰机无声运转，吐出冷冽的白茶与雪松尾调――这味与A先生上那更郁、更原始的雪松烟草味截然不同，前者致、有距离感，后者却野蛮地携带着情热后的温与汗水。客厅整洁得一丝不苟，每件物品都待在它该在的位置，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规整的光影线条。这一切，与几个小时前那个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床单凌乱皱褶、弥漫着汗水与气息的酒店房间，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阳光从她后的大窗涌进来，给她周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有些虚幻的光晕。她穿着一米白色的居家服，质地柔，剪裁却依旧括，衬得她脖颈修长，姿态松弛中带着一贯的优雅。手里捧着一杯似乎已经凉了的咖啡，目光平静地落在我上，像打量一件刚刚送回来的、略有磨损的藏品。

        过了好一会儿，呼才勉强平复。我摸索着打开灯。

        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颈侧。脸上心描画过的淡妆早就花了，眼线在眼尾晕开一小片暧昧的灰色，睫膏也有些糊，让眼睛看起来漉漉的，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的迷蒙。最要命的是脸颊――那两团不正常的、如同醉酒般的酡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甚至脖颈。嘴的颜色比平时深，不仅是因为口红脱落，下内侧还有一小不起眼的、细微的破，是他吻得太过用力时，牙齿不慎磕碰留下的。脖颈侧面，一个暧昧的、暗红色的吻痕，在锁骨上方一点点的地方，如同雪地里的红梅，刺眼地盛开着。

        水沿着曲线落，过平坦的小腹，汇入间的三角地带。温热的感包裹着那里，却奇异地让那份饱胀的酸麻感和内顽固的黏腻，变得更加清晰。热水仿佛不是清洁，而是某种唤醒仪式。

        她正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背对着门口，似乎在看窗外。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来。

        但我的双手，却迟迟没有去碰、去清洗那个最隐秘的、承载了所有疯狂证据的位。

        **一个黑暗而扭曲的念，如同深水潭底悄然升起的、带着毒刺的藤蔓，不受控制地浮现、缠绕、并且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滋长――**

        **我不洗掉。**

        热水“哗”地一声从花洒倾泻而下，蒸腾的白色雾气迅速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暂时模糊了那个让我无地自容的倒影。我站在温热的水下，任由水冲刷过发、脸颊、脖颈、肩膀……水很急，温度适宜，试图带走肤表面的汗水、可能残留的属于他的气息、以及那显而易见的狼狈。

        “回来了？”她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我真的只是出门逛了个街，或者去了趟超市。

        这个想法本，就让我浑剧烈地战栗了一下，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羞耻、深入骨髓的罪恶感，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发麻的兴奋与刺激。仿佛用清水和沐浴洗去A先生留在我内的东西，就像要亲手抹去昨夜那场摧毁与重塑般欢爱的所有证据，就像要否认“晚晚”这被如此彻底地占有、打上烙印的事实。

        “咔哒。”

        反手锁上门，背脊重重抵住冰凉光的瓷砖墙面，我才敢大口地、贪婪地息起来，像一条险些窒息的鱼。浴室里没有开灯，只有门下透进的一线客厅的光。我在昏暗里剧烈地息，心脏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让我自己都害怕。

        那一刻，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随即又疯狂地、杂乱无章地擂动起来。血冲上，又在瞬间冻结。脸颊，耳烧灼。我几乎能产生一种可怕的错觉――仿佛藏在我最深、那混合了A先生的、黏腻温热的隐秘存在，正在她平静的注视下，发出无声的、却震耳聋的罪恶尖啸，散发出灼热的、足以焚毁一切伪装的温度。

        “嗯。”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发紧，像糙的砂纸摩过咙。我努力牵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表示“疲惫”或“寻常”的浅淡笑容，但面肌肉僵得不听使唤，“外……太阳有点大，有点累。”我补充了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

        不敢再多停留一秒，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也似的转向走廊，冲向浴室。“我先洗个澡。”话语尾音消失在关上的浴室门后。

        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满整个狭小空间。我猝不及防地直面镜中的自己。

        我慌忙抬手捂住那个痕迹，指尖冰凉。镜中的女人眼神惊慌，漉，带着尚未褪尽的情和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罪恶感。周散发着一种……一种刚刚被男人彻底享用过、从内到外都浸透了雄气息的、餍足而又极度不安的特殊气场。这与我平日里在她面前努力维持的、那种清冷、略带疏离的“晚晚”形象，截然不同。

        保留着它，就像保留着一个专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