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天边泛起黄昏，摊贩们纷纷收拾走了，女人才恋恋不舍地说：“好了小家伙，我也该走了。”

        “你以后还会在这里吗？我们还能碰面吗？”

        京瓷气地说：“我才不怕呢，等他们发现我再跑不就好了，每天像贼一样活着一点都不舒服。”

        伊莱亚斯还想说什么，大门吱呀推开，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他一想到自己会慢慢长大，变老，不能永远陪伴在她的边，被遗弃的无措就会如水一样席卷他。

        京瓷连都没回，抬手推了一下门上缠绕的藤蔓，那些青色的枝条像是有生命一样，乖乖地松开，盘成门把的形状。“谁伤害我我就讨厌谁。”她侧过脸，夕阳正好落在她睫上，“我不仅要讨厌，还要加倍奉还回去。”

        京瓷的手掌扇在奥斯本脸上，力大得他的脸整个偏了过去，那缕垂在脸侧的紫发飞了起来，又落回去，遮住了半张脸。

        “哟，终于回来了？”奥斯本的声音懒洋洋的，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欠揍的愉悦，“你这次可得好好感谢我。家里进鬼了都不知，要不是我今天碰巧想来看望你――”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等以后你就知了。”

        空气里响起一声脆响。

        夜伽尔突然发出可怜的呜咽声，京瓷低看了他一眼，手指穿过他血染的发，轻轻按了按他的后脑勺。夜伽尔的僵了一瞬，意会到她的意思，然后张开了嘴。

        回家路上，伊莱亚斯想到自己人类的份，他看着京瓷的背影，忽然开口了：“如果有一天，人类出了伤害你的事，你也会连带着讨厌我吗？”

        奥斯本捂着脸，尖着腮帮子，看似随意张狂，语气却委屈巴巴：“我没有下死手，我只是和他闹着玩，谁知这个血鬼他自己给自己来一刀！我发誓，真的！”

        女人没有接话。她拿起桌上那颗水晶球，用袖口了，包裹进布里。

        “手无缚鸡之力？”奥斯本差点笑出声来，这家伙下手可不比外面成熟的血鬼稚，分明手段狠毒，招招致命。

        “你也小心一点，这么招摇万一被有心之人盯上，你…”

        .

        两颗尖牙刺进京瓷的脖颈。的血顺着牙尖涌出来，夜伽尔死死咬着那片肉，结上下动，吞咽的声音细碎而急促。他上的伤口

        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个人，背对着他们，见有人回来转过了。

        “夜伽尔？！”京瓷拧着眉点燃烛台，看清倒在血泊之中的夜伽尔，以及单脚踩在他上的男人。

什么别的东西能当见面礼的。这个你拿去，找一个男人协助你，有助于恢复气。”

        “谁允许你私自闯进来的！”京瓷没有多喜欢夜伽尔，可到底也是她的东西。外人欺负她的所有物，就等于没把她放在眼里，”血猎大人真是闲得慌，外面血鬼泛滥成灾，您却大驾光临只为收拾一只从未害过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血鬼。”

        京瓷把夜伽尔从血泊里捞起来，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进自己的颈窝里。夜伽尔的轻得像一团透的棉絮，冷得没有温度，蜷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京瓷毫不客气地收下，然后两个人就像认识了很久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夜伽尔蜷缩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上全是血，衣服破了好几，出底下青紫的伤痕。他闭着眼，睫轻轻颤着，像一只被人踩断了的幼兽，连呼都若有若无。

        而踩在他上的那个人，正懒懒地斜靠在沙发背上。白金色的制服，肩章在烛光下反着冷冽的光，肩宽腰窄，长交叠，一只靴子的鞋尖不轻不重地抵在夜伽尔的肩胛骨上。紫发垂落在脸侧，那条细细的小辫子编着银珠子，一晃一晃的。他歪着，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桃花眼微微弯着，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女人摇了摇，帷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不一定。我讨厌人类，今天出来纯属是没有钱生活了。”她顿了顿，“我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太久，容易被发现。”

        聊占卜术的派，聊各自骗人的套路，聊哪些药材泡水好喝，聊人类有多讨厌。当然京瓷仍然坚持人类并不都讨厌的观点。女人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京瓷也是，她好久没跟同类说过话了，每句话都觉得新鲜。

        她顿了顿，终于转过，正面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没有他想象中的愤怒或失望，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近乎天真的笃定。“如果因为一个人就恨整个群，或者因为一个群就着有色眼镜看一个人，这个世界就不会五彩缤纷了。”她歪了下，伸手住他垂在肩侧的一缕发，轻轻扯了扯，“那和在定型药水里泡大的植物有什么区别？又呆又丑，我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