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景明明温的拥抱，令到她心灵震颤，令到她再度渴望回到人间。她嗯了一声，讲：“哥哥，我答应你。”

        景明明将车停在一旁，她的脆弱，他感受到了。他的手按在她脑袋上，轻轻了，“怎么了？”

        李成说，“我们办过的案子里，的确出现过类似的罪犯。一开始混乱，跟着又恢复了条理。”

冷美人自我介绍：“我是嬴小骨。骨的骨。你就是肖大侦探吧，景队经常提到你。”

        他将气再调高了一点。

        景明明看了几眼，讲：“是王昌龄的一首诗《出》，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度阴山。有点意思。写字的人，字迹很狂，但又见刚正端秀，笔锋凌厉，尤其是收笔，有力而孤绝。是个正派人，也是个绝情之人。这个人，怎么说呢，是个没有心的人。”

        景明明载了她回去。

        景明明握紧她手，讲，“再难我都不怕，也不会放弃。阿梨，我也不会放弃你！我不会让你坠于黑暗。你害怕慕小叔我知，那我就会一直督促你，不准忘记这个世界的规则，也不准你走到那一步！阿梨，程飞的事，你不要使用别的手段。不要令自己无路可走。更不要让自己的手染上鲜血。”他狠狠地抓紧了她的双手，用疼痛来警醒她。

        景明明沉：“所以，我们要找出来的凶手，已经是个熟手技工，杀过和理过不止一尸了。”

        景明明十分肯定地讲：“我认为，凶手有两个人。两种作案手法，两种谋杀，以

        景蓝和慕骄阳啊……

        他手一伸，将她那两撇假胡子扯掉了。

        等到她拿着初步验尸报告来到景队的办公室时，整个重案组都在全神贯注地汇报，和分析。

        景明明握住她手，指腹在她的新伤口上摩挲，“你又控制不住杀戮，所以在自己上划口子了吗？！是这些罪案和罪恶刺激到了你，是程飞令你嗜血。你们这类侧写师，每天与罪恶同在，共呼共生，你们要捕捉他们，首先就要使用他们的那种变态心理，成为他们。就像尼采说的，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阿梨，这件案，要不你还是算了吧。我来办，你现在退出。你虽然是警方顾问，但我觉得，你现时的状态不适合。”

        “这个很低级，很容易抓住的，别急。”她笑了笑答，“我就先回去了。明天上午我要给程丽上课呢！”

        嬴小骨首先给骨骸拍X光，还了蒸骨，和检验毒理等项目。

        萧潇刚吐完回来，听完景队和肖甜梨的对话分析，她再次狂吐起来。

        她想活剖程飞，剁下他那东西，挖出他眼珠，他自己吃下去。她满心凶残，只想折磨她的猎物。

        景明明拿起之前拍的照片给肖甜梨看，她看了一会儿讲，“没有，内脏也没有，肉也不剩多少，且都是枯肉，这尸目前很难鉴定死因吧。”

        景明明答，“跟我小叔和慕小叔学的。”

        她在看朱古力纯白底色的包装纸。这块朱古力很大，包装纸的图案是狂草。

        她坐在副驾驶位上，抱着一块巨大的朱古力，低细嗅着，那模样活像一只小动物。

        法证组的同事也在收集一切有用的环境证据。其中一个，在收拾一株植物；肖甜梨看过照片，这株植物原本是在尸的脚踝发现的，是一株向日葵，扎在脚踝，破土而出，结出瘦弱的花苞。而尸骸的大外侧，也有几颗没有发芽的、没有经炒过的生葵花籽。

        “所以，肉去了哪里？”肖甜梨讲。

        所有的一切，已经能将隐藏的一个一个的点，联结起来了。

        “慕教授令我害怕。提起他，我就会如坐针毡。我怕总有一天，他会把我抓起来。比起死，我更怕丧失自由。他喜欢研究超级变态，特殊的死刑犯，他和景教授会用科学研究的用途，把他/她们永远地囚禁起来，他会像对待实验物一样研究我。这一点，比起死刑更令人胆寒。我知，他在夏海的湖底、和瑞士与世隔绝的山巅上各有一座犯罪神病院，那里面有地牢，有些级变态被关在地牢里，没有一扇窗，一辈子都见不到阳光，甚至连月光都见不到，直到死。”她的手微微颤抖。

        大家也是累了，都干了一整晚了，李成打了个哈欠后开始插科打诨：“元芳，你怎么看？”

        景明明让大家去楼下买杯咖啡喝了再回来。

        肖甜梨依旧是一副男人装扮，那两撇假胡子让人有点忍俊不禁。

        他拍她背，安抚：“我知你想杀了程飞。你嗜血，你想折磨完他，玩弄够了，再杀死他。手段残忍，过程血腥。我仅是想想都害怕。阿梨，我从小就知你是怎么样的人，你一旦失控，程飞这样的人死不足惜，但你不同。你一旦下手了，就回不了。阿梨，我太了解你了。”

        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个严文在时，景明明才讲：“我觉得凶手杀人和分尸时呈现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无法协调的心态。无论是不是颅受重击致死，一开始，凶手的确对受害者下药了。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便于控制、便于活着折磨等等，一开始要使用迷昏的方式，展现的就是凶手的不自信。自信的凶手，只要对着一个不致命的重击就能办到了，何必还要买药下药这么迂回。而且，下药这个手法，感觉更像是互相认识的人。”

        景明明分析，“的确，这样的手法很混乱，想杀，又不知该如何下手，很犹豫，但分尸时又很强悍，产生了两种不同的心态。”

        “所以？”肖甜梨一点一点引导他。

        肖甜梨讲，“我知了，哥哥。”

        景明明将她抱入怀中，她立即伸出双手圈住了他的腰背。他的怀抱很温，还很安全，减轻了她的害怕。

        “太迟了，明明。如果我现在退出，突然消失，陈薇只有死路一条。程飞的控制已经到达了峰，突然失去了发的出口，就会爆炸。明明，比起我，其实你更危险一点。现在的程飞，被我刺激到了，他随时会找机会杀死你。我倒觉得，警方不如将计就计，引他来抓住你，他还会待你，然后才杀死你。总之，只要他下手了，你们就能收网了。”她讲。

        在搜证出所有有用的东西后，另一组同事在还原犯罪现场，虽然不能和未挖开时一模一样，但如果是隔远了不仔细看，是看不出什么的。就连重新植起的草，那些草依旧还是及膝高。

        两人连夜回了警局。

        何童讲：“会不会是因为凶手杀人时心态太乱，毕竟人还没死，还会挣扎时变数是很大的。等到人死了，他就能专心地分尸了，所以又回复到了冷静冷酷的状态。”

        嬴小骨讲，“我们刚挖时，很多肋骨都是断裂的，手臂，和都是砍断，再重新摆在两侧的。断裂的肋骨，和脊椎骨就随意扔在那，简单拼出人的造型。尸骨上有许多刀砍的痕迹。可惜没有骨。我能修复骨。至于死因，我回去会详细解剖，给你们报告。是不是中毒亡，一验骨就有结果了。”

        肖甜梨却笑了，“看那些刀的砍痕，凶手在各种实验，他在寻找更为高效的分尸方法。这是一个连环杀手，附加的必然是连环谋杀案。”

        肖甜梨笑了笑，死刑，死刑好的，也不一定要法官来宣判。只是，明明，他真的是一个一正气的好人，她这个傻哥哥啊……她的手按在他脸颊上，讲：“明明，你知的，太难了。对于他，我们本搜刮不到证据。”

        景明明神色凝重，“才三个月，不可能白骨化，尽手掌脚掌肉还在，小也还有残留肉，腔却几乎挖空，内脏不见，肉也是枯肉。这个变态，了去肉剔骨的步骤。”

        李成在那鬼叫，萧潇讲：“整天叫你去理理你那发，油腻腻的，腻不死你！”

        她又看了看腔里枯肉外翻下的累累白骨，白骨泛着淡淡的紫，“咦，莫非是中毒？不对呀，这都被分尸了，证明凶手是一个冷血的，崇尚暴力的人，这样的人喜欢暴力杀人手段，扼死、砍杀都有可能，唯独毒杀……更像是对猎物没有把握，才会使用的手段。”

        景明明摇了摇，“其他案子，例如任向东案，还有这在他家附近的枯骨案，全没有证据。他袭击我，他可以找律师打，说他对你因爱成恨。且，我又没事，他多只是谋杀未遂。坐那么十来年又出来了。他这样的人渣，我最大的心愿，是法官判他死刑！并且一定要公开审判！以法律的名义！”

        程丽啊，那也是一只小恶魔吧！她看人的那种眼神，自己是不会认错的。因为她们是同类嘛！

        严文敲击键盘的手，停顿了一下。这个肖大侦探、肖侧写师又在教自家阿犯罪心理学了啊！

        顿了顿，她又讲，“哥哥，你上好，热烘烘的。我想抱一抱你，像小时候那样。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拥抱，就是亲人的那种抱抱，可不可以？”

        肖甜梨讲，“这些葵花籽应该是这个男孩放在袋，装着吃的，剩了那么几颗。而这颗掉出来的，生发芽了。而且看时间，没超过三个月，株还很幼小，但也有了花苞。三个月左右。所以这尸埋了三个月。”

        景明明看着她，问：“你有分答案了吧？！”

        到达警局时，已经凌晨两点了。

        肖甜梨一直没打断别人的思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她尊重每个人的分析推理方法。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在思索时，她又问，“明明，你怎么看？”

        程飞就很符合这个侧写。肖甜梨没有说出来，以免影响各位刑警的判断。

        他看了一眼，朱古力很香，郁的香气在车里缓缓渗出，挥发于空气里，使得寒冷的车里有了故意。

        尸骨上又掉下来几条大的蛆虫，肖甜梨额角了，避开那些肉虫，讲：“幸会！”

        嬴小骨接着讲：“即使没有这株向日葵，也能大致推测出死亡时间。现在是冬季，且一个月前有一台风加寒，那几天特别冷，却没有雨，气温去到了0度。等于是昆虫附着尸就遇到了寒冬，而且从蛆的数量来推算，还有各种虫子都还于茧内和幼虫期，推测出就是三个月左右。”

        嬴小骨讲，“骸骨上的砍伤是死后造成。但他的致命死因并非死于毒药。但他骸骨里出现了手术麻醉用镇静剂，没达到令心脏停止休克死亡的药量，但不排除这个过程产生呕吐，被呕吐物堵着气，窒息死亡。因为没有颅，所以暂定是呕吐导致的窒息死亡。但药量不是致命的。并不能排除是颅遭到中午袭击致死。”

        肖甜梨挑了挑眉，“我还是那句话‘肉去了哪里？’”

        她作风一向西化，有点没看明白，一直在那使劲地辨认着。

        嬴小骨讲：“目前没找到颅，颅有伤也有可能，重击颅，也能令人致死。从这个骨质量、和骨盆来判断，尤其是膝盖和胳膊肘关节可看到，长骨还没长成，这是一未成年男尸骸。和手，都是从关节卸落，手法利落，没有犹豫，绝不是生手行为。”

        ***

        肖甜梨上接口：“药量不是致命，会产生三个干扰方向。一是，凶手犹豫，并不想真的杀人；但这点又与后来的分尸时的冷酷麻木手法不同。二是，凶手只是想控制住受害者，例如便于囚禁，所以使用了能使人昏迷和失去行动力的镇静剂。三是，凶手想杀人，但可能各种因素，他不能制服受害人，所以想到这种方法；但这一点又和第一点一样，产生了同样的矛盾。”

        景明明很震惊：“你是说，我们夏海再度出现了吃人魔？！”

        肖甜梨啧啧两声，“你连笔迹鉴定学都学了？！”

        景明明重新启动车，肖甜梨说，“你们行动要快些了。我很确信，他电脑里的录像，那四个机人里是真人。他杀了四个人。那四个人是他的藏品。”

        大家都是笑。

        “是。”景明明认同她的分析，“这骨骸是经过分尸的。且从骨的砍断看，力度非常大。”

        “明明，”她忽然喊他。

        “你丫的！”景明明对着他扔了个烟，险些没把他的鸟窝烧起来。

        一想到慕骄阳，她就打心底发寒。他是她老师和姐夫，理论上来讲就是亲戚，但她其实对他又敬又怕。每当她失控，每当她想要杀人，于德沦丧的边缘，拉回她的不是亲情，更不是什么德，她本就没有德而言，而是来自慕教授的神约束。因为，她很明白，只要她敢犯罪，他一定会将她抓住，惩治于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