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

        热辣辣的阳光照she1在地面上。中午，劳动队的拖拉机趴了窝，奥尔佳当年在拖拉机站就是个好手，这时候自然是当仁不让要一展shen手，饭也不吃就钻进了拖拉机底下。

        迪特里希从窗hu里看下去，奥尔佳就lou出了两条tui。如果这时候开动拖拉机，苏联魔鬼立刻就会送命。可拖拉机自然是一动不动。奥尔佳花了两个多钟tou，又是放油又是捣鼓滤qi，拖拉机终于重新轰隆隆地开始工作。她把手套一摘，自豪地用手背ca了一把汗。

        “已经修好了！”

        她说，像爱怜什么牲口似的拍打着拖拉机震动的车shen，“喏，拿去用吧……拖拉机和ma儿一样，也需要人家爱惜它呢！”

        拖拉机坏掉全是因为劳动队的奥列格疏忽大意，换滤芯的时候没排空气就发动了。奥柳莎顺便将他狠狠骂了一顿，威胁要判他个“破坏社会主义集ti财产”。23岁出tou的奥列格被她吓得眼泪汪汪地抽泣，用磕磕巴巴的俄语说个没完。可是奥尔佳最后也没把他怎样。她蹬蹬蹬地跑上楼来了。

        “我饿死啦！”  她高高兴兴地说，“坏家伙，我想吃东西！”

        迪特里希把土豆和肉端出来。从楼上很容易看见奥尔佳钻出来的动静，他已经把午饭热好了。奥尔佳的手凉冰冰的，一把就攥在了迪特里希的袖子里。

        “修理拖拉机是很辛苦的。”  她宣布，“所以今天你只有一点点肉吃……”

        她的手冷极了，刚刚用地下抽出来的水洗过，眉mao边还带着一点没洗掉的机油。迪特里希被她冰得一抖，差点把肉摔在地上。他勉强稳住了手。

        “我的手很凉吗？”

        “是的，奥尔佳。”

        “凉就对啦！”  奥尔佳愉快地笑起来，“这是劳动人民的手。”

        劳动人民的手比冰块儿还冷，说不定倒是一种对现实的讽喻。迪特里希抿住了嘴chun。阳光将她的tou发映亮，如同金子。

        “你的眉mao上有机油，奥尔佳。”

        “机油吗？排油的时候总弄得到chu1都是，吃完饭再说吧！”

        她拨给了迪特里希小小的几块肉，又把肉汤倒了一点点在他的土豆上。这已经是恩赐了，为了避免法西斯坏dan“装病不肯劳动”。迪特里希默默吃着碗里的肉，他总是要先把肉吃光，如果奥尔佳不准他继续吃饭，那么肉至少已经吃到嘴里了。

        “现在的日子真好。”  她心满意足地说，忽然有些忧伤。

        “可以坐在桌子前面，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你知dao吗，打仗的时候我们经常趴在冰天雪地里一动不动。天气那么冷，雪不会在shen子下面rong化。刚参军的时候没有卫生用品，大家偷偷拿男人的衬衫来用。可很快，大家都不来月经了……”

        “男人们是不会记得姑娘们不来月经的，只会记得我们在前线不男不女地生活了四年，满shen伤疤、xiong脯和屁gu都瘦得凹陷下去……沃尔夫说，他可不会和一个女兵结婚，他受够了战争，要找一个真正的女人。趁着夜里，我们一起把他狠狠揍了一顿。明明都是一起打仗的伙伴，战争以后他们成了英雄，我们却成了会让妹妹嫁不出去的姑娘。他们心里总把将军们，bu队番号都记得特别清楚，爱不停地谈论哪一次战役打得特别漂亮，哪一次指挥特别好。我很少谈，也许因为我是个狙击手，只需要打死更多的人……有时候我都弄不清敌人是哪一支bu队，见到德国人我就立即拿起枪来，一枪就是一个。杀死他们的时候心里简直有团火烧得我咬牙切齿，可我又最怕见到我打死的人。有一个男孩倒在地上，他被我打死之前正在哭，冬天冷冰冰的清晨里，他脸上的冻伤像苹果一样红，眼泪凝固在上面，就像霜一样……”

        奥尔佳总是爱说打死一匹小ma的哀伤，说变得瘦骨嶙峋的shenti。第一次真正休整，她站在澡堂子里，在哗啦啦的水声里看着自己骷髅一样的shen子嚎啕大哭了一场。没有人笑话她，月经弄在了ku子上，没有生理用品，一路行军一路liu。没有女人的军装靴子，她穿着男人的大靴子将脚趾磨得全是水泡，不久后水泡变成了模糊的血。战后她想换上原来鞋码的鞋子却已经换不上了――脚因为茧子而大了一号……

        “我们驻扎的地方天那么的蓝。”

        她怔怔瞧着窗外天空，“这么蓝的天，人们却在拼了命打仗。玛莎领到了一件雪白雪白的新衬衣，带着一条小松紧带，大家羡慕极了。她说她回去要穿上新靴子好好儿tiao一场舞，她都三年没真正tiao过舞啦！文工团的小伙子和姑娘们又唱又tiao，美极了，可是狙击手们却没时间去tiaotiao舞。她牺牲的时候血都liu干了，白衬衣和红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