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照顾好自己

        隋致廉和关罄繁终究没能聊成。和过去无数次试图把心结打开的尝试一样隋致廉想解释的时候，关罄繁不想听；关罄繁需要一个解释的时候，隋致廉那张嘴又像黏上了五〇二，死活张不开。从前戚恒还能充当半个年文裕的角色，在中间调和这俩人，可如今戚恒也被关罄寒气走了。

        至此，年文裕的事成了一座横亘在三人心里的山，谁也搬不走，谁也绕不开。

        二人走出医院的时候，中间隔着的距离能sai下一辆小轿车。谁也没搭理谁。秋风裹着消毒水的气味从门feng里钻出来，关罄繁把口罩往上拉了拉，lou出一双冷淡的眼睛。隋致廉走在她右侧半步之外的位置，目光落在她被风chui乱的发梢上，忽然想起了自己送年文裕去莱县那天。

        那天关罄繁没来。她舍不得，也气。她觉得年文裕傻——走政途远离京州，去莱县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简直是傻得无可救药。一辈子窝在一个小县城里走基层有什么用？她不懂，也不想懂，所以她没来送机。可隋致廉从认识年文裕的第一天起就知dao，他一定会去。谁也改变不了。

        戚恒和他大哥在意大利zuo项目，也没来送成机。

        候机大厅里，年文裕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那个酒窝一tiao一tiao的，很有感染力。他把行李托运好，转shen拍了拍隋致廉的肩膀：

        “知dao你选声声，我就放心了。你照顾好她。”

        隋致廉笑不出来。他沉默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窗外一架接着一架起飞离开的飞机，良久，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年文裕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笑着拍了拍隋致廉的肩膀，那个酒窝又tiao了一下，然后转shen走向了登机口。

        隋致廉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拳tou在shen侧攥紧了又松开。

        就在年文裕即将踏入闸机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shen来，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机场嘈杂的人声和广播里一遍遍重复的登机提醒，看着隋致廉。那个笑容还挂在脸上，却多了一点隋致廉读不懂的东西。

        “我爸和我说——”年文裕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噪音，“人干干净净地来，也得清清白白地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隋致廉紧握的拳tou上，又抬起来，对上他的眼睛：“老隋，有些事我必须zuo。”他笑了一下，那个酒窝又浅浅地tiao了tiao，“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转shen走进了闸机，再也没有回tou。

        隋致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被涌动的人chao吞没，一点一点消失在通dao尽tou。广播还在响，航班信息还在gun动，周围的人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他站了很久，久到保洁阿姨推着拖把绕了他两圈，久到下一班航班的旅客已经开始排队。

        那时候他还不知dao，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二十六岁的年文裕。

        消息是盛则传来的。盛则，如今的盛市长，彼时还只是规划局一个小小的科员。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隋致廉听到的却不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盛则的语气很平稳，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例行报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压制过的愉悦。

        “矿dong炸了。”他顿了顿，像在品味这三个字的重量，“人为的。钱对不上账，需要人ding包。矿区负责人和县长是ding包的棋子，年文裕是冤死鬼，老老实实zuo他的基层秘书员哪有这些事，真是可惜了这么个聪明又滥好心的大善人，那帮家属没指望了。”

        隋致廉握着手机的都在抖，他听出了盛则语气里那层薄薄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餍足感，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猎人，终于听到了陷阱合拢的声音。

        “你好像并不意外。”

        电话那tou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隋致廉能听到盛则那边茶杯盖轻轻磕在杯沿上的声响，清脆而从容，像是一个正在享受午后闲暇的人。然后盛则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你怎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的意味，像是老师在耐心解答一个笨学生的提问。

        “意外？”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荒谬，“我早就说过，莱县的水太深，他非要蹚。京州那边的人手伸得太长了，长到能把一个县委书记悄无声息地摁死在矿井里。总得有人把他们的爪子砍断，不是吗？”他的语气平淡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