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全程没有提高音量，没有一句废话，甚至连一句抱怨都没有。挂了电话之后，他在门口站了几秒，低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然后收起手机，转走回餐桌，面色如常地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喝。

        谁叫她颜控还声控呢，这不能怪她，喝了口面前的温水，她也打开了手机看今日新闻，耳边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是一批稀有材料，是什么她没听清型号，但从对话中提到的“海关编码”和“ATA      Carnet”判断，应该是高价值、需要临时入境许可的工业原料。问题是卡在了海关那边。美国那边前天临时颁布了一项贸易政策调整，针对特定类别的稀有金属出口增加了额外的合规审查要求，导致原本已经走完的程需要重新提交补充材料。

        隋致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甚至带了一点安抚的意味，像是在告诉对方“别慌，都在掌控之中”。但蒋明筝听得出来，能让他亲自在早餐时间接的电话，能让他在电话里提到“两国政府程”这种级别的措辞——这绝不是他口中轻描淡写的“出了点问题”。

        而船已经靠港了，滞港费每天都在往上。隋致廉在电话里给出了两条明确的指令：第一，联系目的港的报关行启动预清关程序，把文件前置审先跑起来；第二，同步联系保税仓，好货物先入区、后报关的备选方案，确保无论如何这批货不会延期交付。

        这场对话时长不短，十七分钟。隋致廉全程都很沉稳，语速始终保持在同一个节奏上，偶尔停顿，偶尔给出简短的确认或指示，和昨晚那个跟她一起打篮球的男人判若两人。得益于自己傲人的听力和德语水平，蒋明筝也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隋致廉的声音隔着宽阔的大厅传过来，语速不快，咬字清晰。蒋明筝捧着粥碗，心想，要是当初网课里那个德语老师的发音能有隋致廉这么标准，声线也这么好听，她估计能学得更好。

        德语从他嘴里出来，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感。他靠在门框边，一手插兜，晨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金边。他的语气平稳，偶尔点，偶尔简短地回应几句，像是在听对方汇报什么情况，又像是在给出指示。食堂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响和电视里嗡嗡的背景音，蒋明筝低喝粥，耳朵却不自觉地捕捉着门外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

        “Guten      Abend,      Herr      Müller.      Ja,      hier      spricht      Nereus      Sui.”

        “约会”两个字一出口，蒋明筝和隋致廉同时愣了一下。

        池追听不懂德语，也没注意到蒋明筝那一瞬间的走神。他见三个人碗都空了，便站起来，拍了拍上并不存在的灰：“时间不紧但任务重，迅速完，我们还能在市里晃悠一圈。隋哥，到时候你先回来，我想和我的女嘉宾约会。”

        蒋明筝瞄了一眼门外的人，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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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明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收回落在对方脸上的眼神，但心里那线又轻轻地扯了一下。

        Nereus.

        【航线没问题，两国政府的程都在走，目前的心是确保这批货不延期。】

        她又喝了一口水，垂下眼睫，没让自己脸上的表情出什么端倪。

        “Die      Route      ist      kein      Problem,      die      Regierungsverfahren      laufen      auf      beiden      Seiten.      Unser      Hauptfokus      liegt      jetzt      darauf,      dass      diese      Lieferung      nicht      verz?gert      wird.”

        “行啊，满足你。”

        像是一闷棍敲在后脑勺上，两个人都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对啊，他们不是彼此的搭档，也不是既定的“约会组合”。他们有各自的CP，只是临时在一起的，她还有和关罄繁的约定……蒋明筝垂下眼，把放下了水杯，站起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又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漱了漱，才用手指划过屏幕接起电话，朝蒋明筝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我出去接一下”，然后起往食堂门口走去。

        “二位，吃好了吗？”

        我这是学你的。

        不巧，她恰好通德语，不是一般的那种“学过几年”，而是能跟德国客吵架不带脏字还能赢的程度。所以这算不上八卦想偷听，只能怪对方说话声音太大，怪这门语言她听起来实在太亲切，亲切到让她忍不住竖起耳朵。蒋明筝捧着粥碗，低笑了笑，毫无心理负担的‘偷听’着。

        不对，是肯定能学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