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致廉站在旁边看着她，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觉得好笑，但又不好意思笑出声来。他走过去，在她边站定，伸出手：

        是演的。

        他回过看她。路灯把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暗分明的轮廓，他的表情在光影交错中看不真切，但蒋明筝总觉得，他好像在笑。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原来你是校队的，我不知，抱歉。”

        隋致廉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过去，捡回球，站在她边的位置，抬手就是一记远投，球应声入网，干净利落。然后他又跑到篮下捡回球，一记长传――虽然没想到，但肌肉记忆作祟，蒋明筝还是稳稳接住了球。

        哨响，83：32。

        “受死吧！”

        他想再看一次那样的表情。一次就好。

        更不该明明说了保持距离后还想对你死缠烂打。

        其实砸在口的感觉并不痛，只是看着力大，远不如他刚才那记长传时的力度。但隋致廉被砸中的一瞬间，心里涌上来的却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怪的庆幸：她没有真的生气。她用这种方式还给他，意味着这件事在她那里，翻篇了。他忽然有些后悔刚才那记长传使的劲太大了，女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万一刚才砸伤了她怎么办？他用口接住球，顺势踉跄了两步。

大发善心，把她和另一个板凳拉上去给对面放水，78：32，四小节只拿32分实在太难看，再打下去京财的教练怕是要当场辞职，结果她一上去手感来了，三分命中，又造了个罚球，两罚一中，一个人拿了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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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她走到三分线外，站定，举起球，瞄准，投了出去。篮球砸在篮板上，弹了一下，在篮筐上转了两圈，然后掉了出来。她撇了撇嘴，走过去捡起球，又投了一次。这一次连篮板都没碰到，直接来了个三不沾。

        沉默的那几秒钟里，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动她衣的绒和他的衣摆。蒋明筝看着他，没有促，也没有替他解围，就那么安静地等着。然后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认命了的味：

        这是她无聊求学生涯里为数不多的活人时刻了，值得拿出来一。

        蒋明筝把球往怀里一收，侧过看他，路灯的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亮点。“不用，”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我只是手生了。”她又投了一次，这一次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终于了进去。她回过，冲他扬了扬下巴，嘴角藏着一丝得意：“看到了吗？”

        “要教你吗？”

        他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抱歉的意思。蒋明筝眯了眯眼，总觉得他在笑话她，但她没有证据。

        “不该调查你。不该在远郊第一次见面就着有色眼镜看你。不该上节目之后，自以为是地觉得你是来接近我的,更不该、”他顿住了，结上下动了一下，剩下那半句话卡在咙里，像一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就说刚才是意外，现在才是我的真实水平，”她抱着球，下巴抬得更高了些，“我大学可是校队的。”

        她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直直地落在他上，像是在等他给出反应，又像是不在乎他给出什么反应，反正她已经还回来了。那种毫不遮掩的、带着点挑衅的得意，和刚才进球时一模一样。

        蒋明筝看着他站在篮下罚站的样子，出了口气――虽然不多，但确实出了一口恶气。她偏过，笑了。再转回来时，她运了两下球，眼神里带着一孩子气的较劲：

        他没说出口。

        “这么多错事，居然想用一句对不起就了结？未免太没诚意了吧，隋总。”

        “对不起！”隋致廉几乎是喊出声的，惊起了一丛栖在树梢的鸟雀。他抱着那颗球，一步一步往蒋明筝边走，脚步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掂量着什么。他在她面前站定，呼还没有完全平复，声音却比刚才沉了许多：“对不起，这次我知是为了什么。”

        “看来你的侦探不尽职啊，这居然没写在我的光辉履历里？”

        刚才那一刻，她进球后转过来看向他时，嘴角翘着，眼底亮亮的，整张脸上都写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此刻她用球砸他，也是一样的。球脱手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先亮了，嘴角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整个人像是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带着一孩子气的较劲。

        以至于她在学校后来还多了个外号――蒋老五。

        球被她用力抛了出去。

        隋致廉完全没想到蒋明筝会在此刻提起这件事。他几乎是瞬间僵住了，那种被人当面拆穿的窘迫感从脚底一路窜到，连指尖都有些发麻。他想说些什么来解释，可咙发紧，说不出话来。他能说什么呢？说自己没有调查过她？那是撒谎。说自己只是顺手查了一下？那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找不到任何一个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卑劣的理由，于是他只能那么无措地站在篮下，像小偷被抓现行，手里还攥着证据，却连狡辩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他想再看一次她得逞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