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里就那么些人，谁家什么背景、什么底细，他一清二楚。隋致廉这个人他知，但不熟，连家跟他们俞家没什么交集，产业方向虽然有细微交集，但两家本质还是陌生人，老一辈或许还有个点之交，但到了他们这辈，只剩下俩字——不熟。

        屏幕里，蒋明筝正坐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直播间里，后的背景是一片连绵的果园，苹果树挂满了果子，阳光从树叶隙间漏下来，画面倒是拍得好看。她手里举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正对着镜介绍什么，语速比平时稍快，带着那种她特有的、让人不自觉想听的感染力。而她旁边坐着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俞棐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俞棐站在后面，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理差点当场失控。

        俞棐越想越气，把手机屏幕摁灭，又点亮，又摁灭。阳台上的夜风得他发乱飞，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但他不了那么多了。

        可问题是，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蒋明筝的直播间里？一个京州圈子里的人，一个他认识的、知底细的人，跟蒋明筝坐在一起卖苹果？这两个人的人生轨迹，按理说应该永远不会相交才对。

        直播间标题写着“盐源冰糖心苹果·助农专场”，右下角的在线人数不算高，但弹幕得飞快。他听到旁边的女同事小声跟同伴嘀咕：“这两个人好啊，是不是节目组给筝儿安排的CP？”“我觉得是！你看那个男生看她的眼神，绝对有戏！”“我也觉得，明筝好像一直没男朋友吧，我看这个小哥不错。”

        他当然认识。

        下午五点半，他在公司楼的花园里待着。最近蒋明筝不在，他每天把自己进各种会议和应酬里，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忙起来就不会总想着给她发消息，忙起来就不会半夜三更翻她的朋友圈，忙起来就不会像个变态一样反复点开她的微信对话框又关掉。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直到他在楼花园的休闲区看到几个员工围着一张桌子，手机支在支架上，屏幕里传出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他脚步顿了一下。那个声音太熟悉了，带着一点笑意，语速比平时稍快，是她在介绍时特有的节奏。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站在员工们后不远不近的位置，假装在看远的楼景，实际上余光一直钉在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上。

        照他表妹那宅斗剧的剧情发展，他现在这个境，连给大房敬茶行妾礼的资格都没混上，人家正眼都不带瞧他的。外室好歹还有个名分呢，他这算什么？夜风里罚站的隐形人？他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一段感情里连个正式编制都混不上。

七天，她顾得过来吗！她的心是榴莲壳吗？

        更让他闷的是，因为蒋明筝在公司人缘好，那几个员工看完直播后纷纷下单，你三斤我五斤，还有

        京州连家的人，舶運、连家现在的绝对掌权者。

        他盯着屏幕里那张脸，眉慢慢拧了起来。

        隋致廉。

        他以前从来不屑于这种事。他觉得查岗是没自信的表现，是loser才干的事。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当一次loser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可以说不当loser，他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

        你看看屋里那是什么阵仗：周大公端着热水杯，聂二房敲着笔记本，傻大个三房霸着电视机，三个人围着她家热炕坐得稳稳当当，一派其乐的大家庭景象。他呢？他站在阳台上了快一个小时的冷风，连个给他递杯水的人都没有。

        至于发现蒋明筝的直播，完全是意外。

        深一口气，退出文件，打开地图，输入了几个关键词。确定她的坐标，联系当地文旅局查节目备案,对他来说，这些事情简单得像呼一样。他甚至不用亲自打电话，只需要在微信上给文旅局那个副局长的秘书发一句话，不出半小时，备案编号、拍摄日程、嘉宾名单就能整整齐齐地躺在他的邮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