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项、改变了睡姿，加上近在咫尺的温热呼，终于突破了蒋明筝混沌睡意的最后防线。她一直有起床气，尤其在没睡够又被强行打扰的时候。几乎是本能地，她皱着眉，闭着眼，抬起一只手，不算用力但带着明确拒绝意味地，压住了周戚宁那只托在她颈后的手腕。接着，她顺着那力，迷迷糊糊地翻了个，从背对变成了与他面对面。

        眼依旧沉重地黏在一起，意识在梦境与现实间模糊地漂移。昨晚的记忆碎片开始回——和俞棐那场疲力竭的摊牌，独自打车来到周戚宁空无一人的公寓，坐在客厅这张宽大柔的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奇怪的是，当陷进这张曾被自己夸赞过无数次“完美”的沙发里时，一种奇异的、疲惫后的安心感，竟慢慢取代了最初的惶然和无措。

        她甚至还记得，自己给聂行远打了视频，简单说了和俞棐谈崩了，暂时不想回家，报备了在朋友这里，让他别担心。挂断后，她熟门熟路地从客房里抱出被子，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客厅这张最舒适的沙发。从前来客时，她就觉得这张能轻松躺下两个人的沙发设计简直妙极，昨晚亲一躺，验感果然完美。她迷迷糊糊地想，等上完那个综艺，拿到钱，买房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在她们仨未来的家里，也买一张同款，不，要买更大的，最好是刷短视频时看到的那种慵懒的下沉式“沙发床”，一定要比周戚宁这张更舒服、更宽敞。

        这想法并非没心没肺。恰恰相反，昨夜在沙发上时，她必须用这些而琐碎、充满生活气息的“胡思乱想”来填满大脑，才能阻止自己向更危险的思绪，比如折返回去找俞棐，比如被翻涌的情绪控，说出或出一些等冷静后一定会后悔的蠢事。她承认自己在乎俞棐，这份在乎甚至可能比她愿意承认的更深，但这不代表她要失去理智，像个小丑一样被一时的痛楚和冲动牵着鼻子走。

        所以，她放任自己天行空：幻想着拿到报酬后该怎么规划，盘算着要给于斐买他念叨了很久的某款限量版乐高，甚至认真构思在家里专门辟出一个房间，打造成属于于斐的乐高王国；想着聂行远也需要一个安静的书房，不然还要和她抢房间……乱七八糟的思绪像风筝一样飘远，带着对未来稀薄却真切的憧憬，竟奇异地成了安抚情绪的良药。然后，不知何时，疲惫席卷了她，在这陌生又熟悉的沙发上，她沉沉睡去，一夜无梦，甚至比在自己家里睡得更沉、更安稳。

        或许还因为，潜意识里知，今天不用上班。

        此刻，蒋明筝不知几点，但窗帘隙透出的天光告诉她时间不早了。意识像水，开始缓慢地、一波一波地试图涌回沙滩，但和大脑的大分仍被温的困意牢牢包裹，不愿醒来。眼沉得像是坠了铅块，怎么也掀不开。颈后那只手的存在感却越来越清晰，温热的掌心，稳定但不容忽视的托力。

        她糊地哼了一声，被自己压在脸侧和沙发之间的、属于周戚宁的那只手，手腕的骨骼硌着她的脸颊。她有些不舒服，又像是忽然抓住了某个飘忽的、源自梦境的闪回片段。

        嘴动了动，她没睁眼，带着重未醒的鼻音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梦呓般的抱怨，嘟囔：

        “不让你……亲回来。”

        声音很轻，混不清，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

        只这一句。

        周戚宁盯着她近在咫尺的、依旧紧紧闭合的双眼，和那随着嘟囔微微噘起的、色泽浅淡的嘴。他脸上先前那些尴尬、无措、小心翼翼的神情，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一种极为奇异的神情取而代之——像是长久以来的某种猜测和期待得到了模糊的印证，又像是被这句梦呓彻底击溃了理智的防线。他极轻、极短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失却了所有计算和自矜的温柔。

        然后，在蒋明筝还沉浸在半梦半醒的困倦中，毫无防备的下一秒——

        周戚宁沉下了腰。

        他压低了原本就俯靠得很近的，没有任何犹豫，准地、轻轻地，将自己的，印在了她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