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放心了。”冉隽长舒一口气，“璐璐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我们父母的向来惯她，她今后要是哪儿得不好，霍总该点就点，该罚就罚。”

        今天的她不是他的下属，不是那个总在他面前嘴又酝酿“惩罚”的人，她只是冉隽的女儿，在自己家的茶室里，熟悉每一寸空间，也熟悉每一种可以任的分寸，颈间那枚星辰，随着她侧的动作轻轻晃动，落在他眼里，晃得他心乱掉。

        “知啦知啦。”冉璐应了一声，“我待会儿亲自去拿。”

        冉隽嘴上嫌弃，却已拆了巾，老实手，而后亲自洗杯盏，手法熟练却不卖弄，先给霍祁倒了一杯浅金色的茶汤，茶香清透，带着一点雨后草木气。

        父女俩一来一回抖机灵，逗得霍祁几次忍俊不禁。

        霍祁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说起来，Lucia之前把您家一批新茶带去公司，倒是无意间合了家母的胃口。她平时口味挑，难得主动问我茶是从哪儿来的，还说让我有机会带回家一些。”

        “稳这个字好。”冉隽重重点认可，“茶不怕没惊喜，就怕不稳，要我说啊，泡茶、品茶这事，与待人接物的逻辑一样，讲究个……”

        怪不得。

        他一直知晓冉璐的子很可贵。而此刻，他

        “知啦。”

        冉璐进门先把礼袋放到角落，熟门熟路地从茶案下方摸出一包巾，扔给冉隽——

        “你待会儿别一边泡茶一边讲大理啊，霍总时间很宝贵的。”

        冉璐顿时警觉：“爸！”

        而冉璐的家，和他想象中太不一样。

        冉隽一听，顿时笑逐颜开，“能让霍太太喜欢，那真是我们的荣幸！”

        “我这不是刚从加工区过来嘛。”

        “爸，你刚刚是不是又去摸茶筐了？先手。”

        “这还不为难啊？你是我爸，他是我上司，你让他罚我，那他当着长辈的面，到底该说是还是不是啊？”

        “你这孩子，怎么在客人面前拆你爸台？”

        “每次都能从一杯茶讲到人事。”冉璐把一块糕点推给霍祁，“霍总，你别听他展开，不然一天都不够他说的。”

        “哎呀璐璐最不爱听我说这些，一说就嫌我老气。”

        “又开始了是吗？”冉璐直白切入，丝毫不给父亲面子。

        “谈不上，只是家里人平时经常喝。”

        听他这话不是随口奉承，冉隽也舒展开眉眼，“听上去，霍总还懂茶。”

        他讲得真诚认真，没有半分客套，冉璐被揭短的眼神，才将将被安抚下来，垂下眼抿了口茶，没再接话，也没看他。

        他转朝冉璐，“璐璐，你记得临走前找人去库房，挑几盒品相好的包起来，让霍总带回去。”

        霍祁接过茶杯，先闻后饮，入口清，尾调回甘。

        “嗯。香味干净，涩感压得刚刚好。”

        “说起来，我们璐璐在公司多亏霍总提携，她刚入职那会儿还跟我抱怨，说你要求高，节奏快，吓得我还以为她撑不了几天呢……”

        霍祁看了一眼糕点，放入嘴中轻咬，目光偷偷瞟她，一手悠闲撑着脸，一手松快搭在上，指腹懒懒地敲着膝盖，眼神时不时望向窗外，似乎观察着雨势……

        霍祁见状，却之不恭：“家母一向嘴叼，这正说明冉总这里的茶，风格很稳。”

        总是有来有回，总是相互迁就。

        “我说的实话嘛，”冉隽不以为意，“再说后来你不也适应了？你看现在多神。”

        话音刚落，冉隽顿时开怀，笑出声来，“霍总你看看她，我这当爸的都拿她没办法，平时共事我看也真是为难你了！”

        闻此，冉璐又按捺不住接茬：“爸，你要不还是讲人生大理吧？省得让霍总为难。”

        “这孩子，爸哪里是为难人家？”

        “尝尝，这是春鹭那边这次茶饮时，我们最早筛过的一批底茶，他们最后没完全用这个方，但我个人还喜欢。”

        冉璐拖着调子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嗔——是在霍祁面前完全不会有的态度。

        茶室一面临窗，窗外能看见雨中茶垄，一张长木案摆在中央，案上陈着白瓷审评杯、几只小茶盘和一套素净茶，桌上茶点已摆好，除了坚果和果脯，还有几碟本地糕饼。

        霍祁跟着浮出笑，“前期Lucia确实吃力，但她适应能力和临场判断力都不错，也愿意学，转正是她自己争取到的，不是全靠我提携。”

        他不由得想到祁玉那晚站在岛台前，笨拙地想给他一碗意面……结果最后还是他一个人吃完，一个人洗碗，一个人上楼。

刚好有一批新的样茶，拿来给你尝尝。璐璐你也别呆站着了，帮我把霍总的礼物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