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织听见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地抬看了爸爸一眼，又把脸埋回他肩上。骏翰低亲了亲她的发，眼神得厉害。

        远远地，她看见骏翰站在人群后面。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发比从前更短，脸上有些疲惫，显然刚从蓬莱阁赶来。可一看见她们，他的眼睛立刻亮了。

        青蒹抱回女儿，站在登机口前，看着父母和弟弟，忽然觉得这一趟回来，像是她替过去的自己完成了一次告别。她送走了即将远行的青竹，也重新看见了十八岁的自己。而现在，她要带着雪织回东京，回到那个不能轻易离开的丈夫边，回到他们还在还债、还在成长、还在开火的家。

        他没有问太多，只低声说：“回来了。”

        可它们仍然活着，仍然往前走。就像她和骏翰，他们也早就不是当年四楼画室里偷偷相爱的少年少女了。

        他一定很想，想这片海，想这座岛，想那些兄弟，想苹果妈妈小食堂，也想自己当年骑着野狼125从街口过去的样子。可他留在东京，守着店，守着债，守着她们母女，像把自己钉进另一片土地里。

        雪织听不懂，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

        青蒹看着女儿，又看着海，忽然觉得这一趟五天的归乡像是从旧生活里取回几样东西。静蓉的摊子、阿彬的沉默、小珍珍和雪织打架的哭声；阿豪的冰菓店、小猫妹怀里的兔宝宝、每天一碗的仙人掌冰；青竹即将远赴新加坡的行李箱；没有见到的阿顺、阿良、明伟和宜蓁各自展开的人生。

        骏翰快步走过来，把女儿接过去，又看向青蒹。

地上，走得不稳，却兴奋得不行。海风乱了她的发，她一手抓着青蒹，一手指着浪，嘴里说着不太清楚的词。青蒹蹲下来，替她把鞋里的沙子倒出来，忽然想到，骏翰这几年都没能回来看一眼这样的海。

        青蒹转看他。

        这些东西都不再是她十八岁时熟悉的模样了。

        青蒹笑：“她恨不得把澎湖进行李箱。”

        “这袋子都快比雪织重了。”

        可是那份爱，还在。并且带着雪织，带着蓬莱阁，带着东京的房子和未来，长成了另一种更深的样子。

        骏翰开着车，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澎湖怎么样？”

        雪织醒过来，先是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随即朝他伸出手：“爸爸！”

        东京机场的人从他们边涌过去。澎湖的海风还像留在她衣角里，而眼前这个当年和她在四楼画室里相拥的男孩，已经成了她孩子的父亲，成了东京一家餐厅的老板，也成了她无论离开哪里，最终都会回到的人。

        青蒹点，眼睛微微发热。

        离开澎湖那天，袁梅给她了满满一袋吃的，文昱则像来时一样不说太多话，只在机场拍了拍她的肩。青竹抱了抱雪织，小丫这几天已经熟悉了他，被抱着时不再躲，反而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青竹低看她，笑得有点舍不得：“小雪织，下次见你，你可能就会说好多话了。”

        “这是澎湖。”她轻声说，“爸爸长大的地方。”

        回家的路上，青蒹坐在副驾驶，窗外东京的灯一排排往后退。澎湖的海风、机场里的离别、青竹低沉下来的声音、四楼画室里的旧气味，都还没有从她上散去。她侧看后座，雪织已经睡熟了，小手还抓着骏翰衣服的一角不肯松。

        几个小时后，她抱着雪织走出东京的机场。

        他问得很平静，可她听得出那句话底下藏着很多东西。不是一句普

        青蒹望着窗外的海，心里默默想：骏翰，我回来了。

        “嗯。”她说，“回来了。”

        雪织听不懂，只伸手去抓风。

        青蒹抱起雪织，让她看远的海。

        骏翰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接过青蒹的行李。那袋袁梅来的吃的沉得厉害，里面有小鱼干、花生、贡、几包干货，还有袁梅临走前进去的两盒点心。骏翰拎了一下，忍不住低声说：“妈又这么多。”

        飞机起飞后，雪织很快在她怀里睡着。

        雪织在机场叫完那一声“爸爸”以后，整个人就彻底黏在骏翰怀里不肯下来。她这五天在澎湖玩得太满，见了太多人，吃了太多新东西，白天兴奋，夜里又睡得不踏实，到了东京机场终于像一只被放回熟悉窝里的小动物，小脸贴着骏翰的肩膀，眼一下下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