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蒹看着他，忽然问：“东京第一晚，感觉怎么样？”

        骏翰想了想，低声说：“很小。”

        “房子？”

        “嗯。”他看了一圈，“比我想象中小。”

        青蒹挑眉：“嫌弃？”

        “没有。”他立刻摇tou，又看向桌上的空碗和空盒子，“但是……很像家。”

        青蒹一下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她才低tou笑了一下，声音很轻：“那就好。”

        她吃着鲑鱼子生dan黄拌饭，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筷子停在半空，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吴老板在招人！”

        骏翰还没从那句“很像家”的羞意里缓过来，愣了一下：“谁？”

        “就那家台餐店的老板啊。”青蒹指了指他刚刚吃空的卤肉饭盒，“蓬莱阁?宝岛小吃，彰化来的那个爷爷。他姓吴，老板娘大家都叫吴阿嬷。”

        骏翰低tou看了看空饭盒，立刻坐直了一点：“他在招人？”

        “嗯！”青蒹越想越觉得这事有门，“之前我去买卤肉饭的时候，听吴阿嬷说店里缺人。原本是他们儿子周末来帮忙，但最近好像忙不过来。你会zuo台菜，又在苹果妈妈zuo过那么久，卤肉饭、猪排饭、三杯鸡、咖喱饭你都会，日语差一点也没关系，他们自己也是台湾人，至少后厨和备料可以先zuo起来。”

        骏翰听得心tiao都快了点，却又很快谨慎起来：“可是我才刚来，语言学校也还没开学，能直接去问吗？”

        “当然可以问啊。”青蒹把碗放下，已经进入她熟悉的执行状态，“不一定ma上上工，但先让他们见见你。你现在有签证，有学校，等资格外活动许可办下来，就可以合法打工。你先去认认门，看看他们要不要人，时间怎么排。”

        骏翰点点tou，眼睛却已经亮了。他来东京之前想过很多最坏的情况。日语不行，找不到工作，只能去搬货或者zuo洗碗工；东京太大，人太多，他像被丢进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锅里，连从哪里开始沸都不知dao。可现在青蒹突然告诉他，东大附近居然有一家台餐店，老板还是彰化人，店里还缺工读生。

        这就不一样了，不是他一下就能站稳，而是这座陌生得吓人的东京，忽然lou出了一点能抓住的边。

        “我可以去试试。”他说。

        青蒹看着他，笑了起来：“你当然可以。你可是苹果妈妈小食堂出来的。”

        骏翰被她说得耳朵有点热：“不要讲得像什么名门大派。”

        “怎么不是？”青蒹一本正经，“苹果妈妈出品，刀工进步显著，卤肉饭、三杯鸡、猪排饭、苹果锅包肉全都通过家庭验收，还会zuo蒜苗回锅肉。”

        “回锅肉不是台菜。”

        “那更厉害，跨菜系人才。”

        骏翰终于笑出来，刚才那点初到东京的局促和不安，也被她这一通乱讲冲散了些。他低tou把饭盒盖好，又认真问：“明天去？”

        “明天上午你先休息一下，下午我带你去。”青蒹想了想，“我明天没有实验课那么晚，可以过去一趟。吴老板人ting好的，吴阿嬷也很亲切。你嘴甜一点，不要一进去就板着脸。”

        “我哪里板着脸。”

        青蒹看着他，不说话。

        骏翰摸了摸鼻子：“我尽量。”

        她笑着伸手nie了nie他的脸：“还有，你明天穿白衬衫。”

        “又白衬衫？”

        “对啊，显得像个学生。”青蒹理直气壮，“不是像码tou来踢馆的。”

        “我哪有像踢馆的。”

        “你以前有。”

        “……”

        两个人说着说着，屋里的气氛就彻底松了下来。桌上只剩空碗和空盒子，鲑鱼子那点咸鲜还留在嘴里，卤肉饭的香气也没完全散。窗外东京的夜很安静，电车声偶尔从远chu1划过去，像提醒他们这里已经不是澎湖。

        可青蒹忽然觉得，这也没什么可怕的。

        东京很大，房子很小，钱很紧，日语很难，开学以后骏翰要面对的东西只会更多。可只要一件事一件事地拆开，就总能找到一点办法。今晚是卤肉饭，明天是吴老板的台餐店，后天是语言学校和资格外活动许可，再往后，也许就是他们两个人真的在这座城市里慢慢站住。

        骏翰低tou看着那只空卤肉饭盒，忽然说：“如果真的能在那里打工，我想学他们家的卤肉。”

        “你刚来东京第一天，就想偷师啊？”

        “不是偷师。”他很认真，“我就是想看东京的台湾人怎么zuo卤肉饭。”

        青蒹看着他，眼睛弯了弯。这个人果然是到哪里都会先从厨房和锅里理解世界。她喜欢植物，喜欢从叶片、气味和药xing里认地方；骏翰则像是要从酱油、米饭、肉汁和火候里，慢慢把东京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