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退伍再去啊。”阿彬说。

        “退伍以后我就老了。”

        青竹在旁边认真插话：“两年而已，不会老很多。”

        阿顺被一个国中生噎住，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十四岁的小朋友不要插嘴。”

        青竹夹着红花生，很平静：“你们都说自己要数馒，我以为可以讨论。”

        这一下连文昱都笑了，阿豪拍桌：“文青竹你完了，你越来越像你姐了。”

        一提到青蒹，桌上气氛很自然地停了一小拍，她不在这里。

        这种时刻她应该在的。她应该会坐在骏翰旁边，认真研究那锅酸菜血血糕到底算东北还是台湾，夹一块丝苹果锅包肉，眯着眼说骏翰现在真的出师了。她还会笑阿顺，说他退伍以后去台北也不晚，台北又不会跑。可她此刻在东京，可能刚下课，可能在药妆店打工，可能正啃着冷掉的打折饭团，隔着很远的海。

        骏翰低夹了一块锅包肉，糖丝拉得很长。他看着那点亮晶晶的糖，忽然说：“我给她留一份，明天寄不了，拍张照片寄过去。”

        阿豪立刻说：“照片有什么好吃的？”

        “那你闭嘴。”阿顺踹他。

        阿彬倒点：“拍啊，她肯定想看。”

        袁梅从柜台后拿出相机，说：“拍，今天这一桌都拍下来。让青蒹看看，家里没有她也没亏待你们。”

        “袁姨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阿豪小声嘀咕。

        袁梅抬眼：“你吃不吃？”

        “吃吃吃，我不说了。”

        于是大家真把那桌菜拍了下来。红烧肘子摆中央，羊肉和红烧鱼在两边，锅包肉放前，五个少年挤在桌边，肩膀挨着肩膀，一个比一个笑得别扭。骏翰本来不太笑，结果被阿豪在背后偷偷比了个兔耳朵，最后也被气笑了，照片里反而出一点很少见的明亮神情。

        吃到后来，几个人都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

        阿良摸着肚子，说这顿吃完，他进营区至少三天不会想家。阿顺说不可能，数馒的时候肯定想。阿豪说以后他入伍前也要袁姨这么一桌。阿彬说他不挑，只要再来一盘丝苹果锅包肉。

        骏翰听着他们说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很奇怪的路口。

        阿良九月去军营，阿顺十一月去军营，阿豪和阿彬年底也要进去，而他如果一切顺利，十月会去东京。明明都是同一批毕业的男生，小时候吵过、打过、混过、一起吃过烧酒螺和冰菓，到了这一年秋天，却被不同的通知、不同的手续、不同的命运，一点一点分开。

        可这一刻，他们还坐在同一张桌上。

        红烧鱼还剩一半，花生还在盘里，袁梅在厨房收拾碗筷，文昱靠在门边看他们，青竹抱着相机研究怎么把照片洗出来寄给姐姐。小食堂外的风着门帘，夜已经很深了，店里却还是亮的。

        阿顺忽然举起杯子，里面不是酒，是袁梅怕他们喝多了特地倒的酸梅汤。

        “来。”他说，“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