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静了片刻，最后还是刘思萱先长长出了口气，真心实意地说：“行，我服了。”

        现实当然不会因为一张东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跟着变温柔。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透，她就已经坐在楼上的小桌前，开始翻通讯录、找名片、查之前存下

        那个沉默里写满了：我们以为你是美术系天才，结果你背地里在冲东大药学？

        震惊当然还在，可震惊后，慢慢浮上来的却是一种更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喜欢的这个人到底有多厉害。不是画得好，也不是聪明一点，而是那种能同时把几条完全不同的路都走通，最后还真的走到最远地方去的人。

        所以结论摆在眼前，本没有任何可转圜的余地――骏翰必须先拿到一张属于他自己的日本学校录取通知书。哪怕不是大学，哪怕只是语言学校，只要它是正规的、能拿来申办延役和后续出境手续的学校，就行。

        “是真的喜欢啊。”青蒹回答得很自然，“又没规定主攻数理化的人不能搞艺术。”

        因为他们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会绕开大家以为最顺理成章的艺术路线，为什么会一边画画一边芝居一边审美爆棚，却又一直死死咬着数理化不放。不是她没有别的可能，而是她太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一条真的能把未来撬开的路。

        胡思齐也点：“我也服了。”

        “也是真的想去。”

        这个结论一下来，青蒹连给自己留一点庆祝的时间都没有。

        青蒹笑着把那句“我本来也没藏”咽了回去。因为她知，在别人眼里，这件事确实很像一层突然被掀开的壳。壳里面那个她，并不是“画画很好所以去考艺术”的那一种，而是更复杂一点，也更锋利一点。

        胡思齐已经快要语无次了：“这已经不是吓人了，这是直接创人。”

三个人一起沉默了。

        青蒹本来正低收东西，听见这句，抬看他，眼睛弯了一下。

        “东京大学……”

        王祖盐最先崩溃，捂着脸往后一靠：“不是，你平时那个画风，谁会想到你在考这个啊！我们还在猜你以后要么去国美，要么央美，要么鲁美，再不然就是东京艺术大学，结果你给我来个东京大学药学？”

        他看了她很久，最后低声问了一句：

        刘思萱平时最稳，这会儿也难得出了一脸“世界观被刷新”的表情：“台北那些天龙人都不一定有这实力吧……”

        艺术是她会、也能得很好的事。可药学，是她决定拿去砸命运的那把锤子。

        兵役局办事员的逻辑像是一堵推不倒的墙：“文小姐考上东大，那是文小姐的本事，是文小姐的前途。可许先生，你今年十九岁了，是地地的役男，该尽的义务一分都不能少。除非――你能拿出一张写着‘许骏翰’三个字的出国念书证明。”

        “我是孤注一掷。”

        “那药学……”

        “我现在就不厉害啊？”

        她说这话时，神情反而淡了一点。

        青蒹被他们三个的反应逗得不行，笑得肩膀都在抖，最后才很平静地补了一句：

        骏翰听到这里，终于彻底没话说了，只能看着她，眼神复杂得不行。

        **

        而骏翰，是最后一个慢慢把这件事消化下去的人。等到晚上回家，他坐在床边，还是会恍恍惚惚地问她：“所以你平时那些画稿、分镜、芝居……”

        因为在这个年代的兵役法里，骏翰是骏翰，青蒹是青蒹。她考上东京大学也好，考上天王老子也好，在法律文书上，她都不是他的家属，不是他的偶，甚至连一个可以拿来陈情的正式份都算不上。说得难听一点，她不过就是他的“同居人”，或者“朋友”。

        她现在就已经很厉害了。只是从今天开始，这种“厉害”终于有了一张纸，有了名字，有了东京大学药学那几个冷静又吓人的字，正正当当地落在了所有人眼前。

        “也是。”他说。

        王祖盐甚至还想鼓掌：“你这个隐藏职业也太离谱了。”

        骏翰被她堵得一愣，随即也笑了。

        青蒹自己考上了东大，消息传出去，足够让整个小食堂都热闹上三天。可这张薄薄的纸，落到兵役局那里，却连替骏翰多争一口气的分量都没有。

        “那你以后是不是……会变成很厉害的人？”

        “考上了。”

        “他们比我有退路啊。”

        这话一出来，三个人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