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完成的那个凌晨，她关掉台灯。窗外路灯光洒在半像上，锁骨横折，三角肌饱满外翻，隆起的肌与深凹的腹肌线条形成极冲击力的对比。

        “我救到你了。”她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只有我救到你了。”

        梦境是在拥有半像的第三晚开始变质的。

        “繁星，你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拜的那个溯冥祠吗？出事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后怕，“后山坡，整个偏殿都埋了，幸好是半夜，没伤到人。不过那尊主像听说还没来得及移出来，一起埋下面了。”

        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但刻刀没有停。

        圣洁的外衣剥落了，出来的是她想要的、野而强悍的肉。

        第四晚，雕刻尖。

        一周后，母亲打来电话。

        然后她闻到了。除了沉香，还有汗味。干净的、微咸的、属于成年男的汗味，从那层层叠叠、严丝合的法袍隙里蒸腾出来，酿成一种令人晕目眩的情剂。

        她翻出手机里收藏的那些健美雕塑照片。她要的是那种饱满圆、带着肉感的轮廓。饱满的、丰腴的、带着成熟男厚重感的肌。轮廓要柔和，下缘要有微微垂坠的弧度，就像……就像哺期的女房那种饱胀的质感，但依然是男的，宽阔的，能覆盖她整张脸的。

        她醒了。

        肌的塑造花了三个晚上。

        第一次动刀是在深夜两点。刀尖悬在神像的领口。她的手指在抖。这是亵渎，是毁坏，是对信仰最彻底的背叛。但那真的是信仰吗？她想起十岁碰他手指的瞬间，十四岁在笔记本上描摹他轮廓的笔。

        半像静静立在那里，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那庄严的法袍，那层层叠叠的衣褶，那严丝合、不容亵渎的包裹。

        一个念像毒藤一样从心底疯长出来。

        那不是信仰，那是望。

        是那人的背影。素白的法袍在祭殿的冷光下显得神圣不可侵犯，却无法掩盖底下那副有毁灭力量感的躯。宽阔的肩胛将厚实的布料撑开一紧绷的弧度，脊椎深陷的沟壑在法袍背拉出一垂直的褶皱。那脊背宽得像一堵能隔绝所有光线的墙，随着他深沉的呼，背隆起的肌群在衣料下微微起伏，宛如蛰伏的巨兽。

        “这是油黏土烧制的，好加工。”朋友摸了摸半像，“不过这可是神像啊，你真舍得？”

        祭台在殿中央。而他跪在那里。

        如果……剥掉呢？

        她打磨出肌边缘深刻的弧度，让它们呈现出一种坚如石却又在视觉上极弹的轮廓，连那深陷的中都雕琢得极尽真实。

        她的目光转向书桌。

        这是最折磨人的分。她翻阅大量的解剖图，反复修改，最终定稿的版本是：在厚实隆起的肌肉端，晕色泽深重，因为底下的肌肉过于鼓胀，那两粒莓果被衬托得愈发立，透着一种被紧绷感生出的红。

回了十岁时遗失的整个世界。

        许繁星握着手机，目光落在桌面的半像上。

        宿舍一片漆黑。她坐起来，浑是汗，指尖还在微微发麻――梦里她好像碰到了什么，温热、有弹、随着呼轻轻起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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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她去美术学院的朋友宿舍借工。“我想学雕塑，练练手。”她这样解释。

        起初还是那些碎片，沉香，高耸的穹，晃动的烛火。她站在一个类似古代祭殿的地方，青石板地面冰凉刺骨，四周立着九盘龙石，隐没在黑暗里。

        黄昏的残光从西窗斜进来，给神像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血色。她走到桌边，双手捧起那张脸，用自己的额抵住他的额。

        接下来的腹，她没有保留。刻刀划下深刻的线条，腹肌块状感强烈，如整齐排列的甲胄。侧腹也刻出了清晰的人鱼线，充满了蓄势待发的爆发力。

        “舍得。”许繁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反正是我的。”

        刀尖落下。第一刀划开领口，黏土碎屑簌簌落下。她深一口气，开始真正用力。刻刀准地剥离那些繁复的衣褶，先是锁骨，然后是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