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告诉灰灰，如果想给兔宝手术，兔宝有可能会病好，也有可能会病得更严重，严重到再也治不好，甚至认不出灰灰是谁。”

        他没有立刻入座，而是陪着傻妻走到点单。傻妻一定要喝黑糖珍珠咖啡，店员为难地说店里没有这种咖啡，只能点菜单上已有的口味。

        他的视线扫了一圈才看见前任，女人坐在很显眼的地方，打扮得比那晚还要致漂亮。桌面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看上去有一杯是特地为他点的。

        【4：45PM】

        若真要论辛苦，傻妻遇见他才是倒大

        “还好，习惯了。”

        “想办法给她一杯，钱就是你的。如果你老板有意见，让他来找我谈。”

        女人将他惯喝的黑咖啡推到他面前，他拿起轻抿了一口，口感很是醇厚丝。

        真是傻死了！没救了！

        从小到大都考第一的男人非常不服气。

        眼看着傻妻又要哭闹，男人没办法，着了一回暴发，从钱包里掏出一千块夹带自己的名片递给店员，压低了声音——

        他又在凶她，傻妻只会嘿嘿嘿地傻笑。

        嘀嗒。

        “为什么？”他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大理。

        他怎么能问傻妻这种问题呢？她本不可能听得懂啊。刚结婚时，她连他叫什么都记不住，背了两个月才记住了他的名字。

        她又听不懂。

        “很简单呀！因为兔宝唯爱灰灰，灰灰唯爱兔宝。”

        毕竟他从不是那种温柔阳光的好男人，甚至算得上是冷酷无情的渣男。从前没爱上傻妻的时候，他对她要比现在狠一百倍，她哭闹时没少挨他的打，犯错了就一边挨一边挨打。

        员工摇了那么久的茶从没遇到过这种好事，收下钱后连连点。

        他移过去，看向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不敢再看她。

        他怎么能奢望一个傻子给他回答？又怎么能奢望，她会告诉他，她不会责怪他自私懦弱的决策呢？

傻妻没上过学，边没有一个同龄朋友，只能和小孩子玩。

        是安全带被解开的声音——

        “没给你手术，你会怪我吧。”

        同龄的女生光鲜亮丽地在大学读书谈恋爱，而傻妻只能无时无刻地依偎在他边，被他打骂也不知要逃。不发生了什么事，都傻乎乎地以为是她自己的错——

        傻妻又在借机偷亲他的脸颊。

        “照顾这样一个傻子，很辛苦吧。”

        “那就去看医生呀！灰灰可以陪兔宝去看医生！”

        男人摇摇，接着说。

        “老公好傻哦…兔宝才不会怪灰灰呢！”

        他在沉默中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变得无比好笑。

        “慕，坐车要把安全带系上！要我和你说多少回！”

        “如果兔宝知，一定会怪灰灰吧。”

        傻妻听懂了。

        她怎么好意思嫌他傻的？

        他终于忍不住低喃出声，像在问她，又像在问自己。傻妻睁大了眼，疑惑地看着亲亲老公，忽然觉得他的眉眼变得好清冷。

        他真不觉得有什么辛苦的。

        “兔宝生病了。”他的嗓子有些沙哑。

        傻妻也看见了女人，只是她的记忆力很差，本记不住老公以外的人和事，所以没认出来这是饭局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傻妻一把抱住了他，他下意识地回抱，两人在车里近在咫尺地对望着。他看见傻妻的眼睛，那双水的黑眸像装满了碎星，纤长的眼睫如蝶翼扑动，似有泪光闪烁，或是幻觉。

        “老公…是在和说话吗？”

        可他还是想说，就当是说给空气听，用她能听得懂的语言讲给她听。

        算了，自己方才也是的，和傻妻说这些什么……

        这能算什么理由？他一怔，抬手了她的脸。

        “灰灰很自私，他害怕兔宝病得更糟糕，更害怕兔宝从此记不住他，所以他不同意给兔宝手术，兔宝只能一直病着。”

        又是一个红灯。

        傻妻这才破涕而笑，跑到店里的图书角翻看童话书，言行举止像个小女孩。他走到座位旁边，确保这个角度能看得见她在什么，这才安心入座。

        工作日的咖啡店里没什么人，他牵着傻妻慢悠悠地推门进去。

        她歪了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