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教授从正在播放PPT的显示屏上移开视线，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迟到了半节课、又接二连三闹出新动静的学生上。

        这一摔比方才书本掉落的动静更大，也更刺耳。

        铺这么大一盘棋，绕这么多弯，就为了看她当众闹一次笑话。

        柏川璃无语凝噎。

        只听“啪嗒”一声，支架翻倒，连带着手机一同从桌沿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

        陈辰僵在座位上，整个人恨不得缩进桌肚里去。金色的假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出的那一小截耳廓一点一点地泛了红。

        下一秒，对面男主播那掐得尖细的嗓子，毫无预兆地从手机扬声里炸了出来，音量被误到了外放最大档，响得整间教室都听得见：

        只是书脊刚脱离包口，指尖还没攥稳，那本砖似的教材便从手里了出去。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作者安排好的。」001的语气忽然沉下来，「她特意挑今天这个时间让主角受开播，图的就是你出丑那一刻。直播间几万人实时围观不说，回再被录屏、被搬运、被营销号轮番一转，这段黑历史就算牢牢焊死在你上了。」

        他表情浮夸，掐着嗓子跟主角受你来我往地互相捧、插科打诨，偶尔又故作嗔地抱怨对方抢了自己的风。

        他一手扒着桌沿，大半个子探到桌下，另一只手在地上胡乱摸索。

        讲台方向的声音戛然而止。

        弹幕在两人之间来回刷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屏幕两侧，热闹得像赶集。

        这一嗓门又嗲又利，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简直像平地惊雷。

        陈辰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什么面了，赶紧弯腰去捞。

        陈辰手一哆嗦，手机差点又从指里出去。

        至于讲台上张教授是什么表情，她连瞟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在心里默默替陈辰点了蜡。

        她算是领教了，原来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真的不嫌累啊。

        指尖在屏幕上一通乱蹭，不知怎么就点中了右上角的扬声图标。那代表静音的斜杠闪了一下，随即消失了。

        一个个屏息凝神，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霉。

        “哎哟喂，橙子你那边怎么黑屏了？是不是又把手机摔了……”

        这份良苦用心，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连带爬地直起，一屁跌回座位，慌乱中按了两下侧边的音量键，又拿拇指死死堵住扬声孔，总算把那声音掐断了。

        过了几秒，张教授终于收回视线，重新转向晶屏幕，捺着子把方才的进度续上：“……接下来我们看鲍德里亚对‘拟像’四个阶段的划分……”

        大约是还没从方才的惊吓里缓过神来，他手上的动作急了点，手肘一拐，正撞在桌角支着的手机支架上。

        陈辰大约是想在粉丝面前立个勤奋好学的人设，低在包里翻找了半天，总算抽出一本厚重的专业书。

        正腹诽着，过对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这种不怒自威的沉默，比劈盖脸一顿训斥还要叫人难熬。

着薄红，金色的卷假发在肩一颠一颠地晃。

        “砰！”

        右边则是一个妆艳抹的短发男主播，上涂着夸张的浆果色，十指贴着长长的水晶甲片，说话时手势翻飞，甲片在镜前一闪一闪地折着光。

        的书角磕上书桌，一声钝响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震得前排几个同学的肩都跟着一缩。

        教室里的气压一下子低了下去，连翻书的声音都停了。

        本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局面了。

        中间几个原本趴着的学生悄悄直起了腰，后排刷手机的也把屏幕按灭了。

        教室里的空气这才松动了几分。陈辰也跟着长出一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顺手去扶那本闯了祸的书。

        可命运这东西，从来不嫌事大。

        柏川璃坐在旁边，尴尬得脚趾在鞋底里蜷成一团，赶紧竖起胳膊挡在脸侧，子不着痕迹地朝施池鱼那边挪了挪，生怕那还没关掉的镜把自己也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