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很整齐,没有涂颜色,他看她的手指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移开了视线。
她走进来的时候,他看到她的耳朵有一点点红,他当时不确定那是腮红还是什么别的。
他猛地摔在了沙发上,他应该是最近太累了。
裴寂靠着座椅,车窗外的城市夜景一帧一帧地掠过,广告牌、路灯、霓虹灯,红的绿的蓝的,映在他脸上,又迅速消失。
他第一次在电视台的化妆间外面看到她的时候,他注意到她穿了一件很浅的蓝色衬衫,袖口挽了两
,
出一小截手腕。
他在车上坐了大概十分钟。
他想起那天在日料店里,言秋坐在他对面,端起杯子喝水。
咖啡的作用就是提神,何必加那么多东西。
那两秒钟没有任何意义,他告诉自己。
他觉得这个小变化很可笑。
裴寂不擅长判断这种事。
这个念
来得没有征兆。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
然后她
了自我介绍,她说她叫言秋,燕京大学心理学系副教授。
他想起她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的那天,穿着浅色的外套,
发扎起来,
出一截脖子。
目的地是燕京大学附近的一个小区,他没有进去,让车停在路边,隔着一条街,看着小区的大门。
今天的工作和往常一样,投后
理会议开了四十分钟,三家被投企业的数据都看了一遍。
他喝了一口,太甜了。
他想,那天他好像话多了。
他让高健查了一下,高健说那个
方里加了香草糖浆。裴寂说下次不要加。
以前他喜欢喝美式,不加糖不加
,不是因为好喝,是因为简单。
但他没有回到美式。
但这几天他开始注意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那台机
可以
拿铁,可以
卡布奇诺,可以
很多花哨的东西,他以前从来没用过。
裴寂在办公室里多等了十五分钟,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天。
然后他说,走吧。
他不确定这些变化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也不确定它们和言秋有没有关系。
两家符合预期,一家略低,问题不大,团队已经在调整策略了。
裴寂闭上眼睛。
他不太确定这算不算创伤,他觉得自己没那么脆弱,可能只是记忆太深了,像刻在骨
上的划痕,
肉长好了,骨
还在那里。
他忽然想起言秋。
他翻来覆去地想,反复地审视他们之间的每一次接
、每一段对话,试图从中找到一个可以被量化的、可以被解释的原因。
他试着去验证自己的变化,他翻出以前喜欢听的歌,放了几首,发现听不下去了,那些歌里的焦虑和愤怒,曾经让他觉得被理解,现在只觉得吵。
裴寂没有多说什么,他不需要说太多,他手下的那些人知
该怎么
。
他现在还不打算想清楚这件事,他告诉自己,先放一放,等忙完这一阵,等那些不该有的冲动自己平息下去,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车停在地下车库的时候,他睁开眼,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电梯载他回到
楼,他换鞋,脱掉外套,走进客厅。
他记住了。
他换了一本书,那些曾经打动他的句子,现在读起来只是句子。
他想要一个理由。
他擅长的是数据、逻辑、因果链。一个公司的估值是不是合理,一个创始人的承诺是不是可信,一个项目的风险回报比是不是在可接受范围内――这些他能在几分钟内给出判断。
司机调
,往公寓的方向开。
他可以在任何季节把室温调到让自己舒服的温度。
但
气片响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来。
昨天下午他走进去,高健正好在里面接水。
下午的两场汇报,第一场准时开始,准时结束,第二场推迟了十五分钟,因为对方的技术负责人堵车了。
晚上七点,裴寂离开公司,司机在楼下等他,他说了一个地址,不是回家的方向,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问,发动了车子。
高健看了他一眼,问他要什么,他说拿铁。
他找到了吗?没有。
他找不到,但那种感觉每一天都在变大,像一颗种子,从很深很深的土里往上拱,他压不住,也挖不出来。
他不知
自己在看什么。
他甚至去了一家常去的餐厅,点了常点的那几
菜,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但言秋不一样。
但他还记得她握杯子的姿势,拇指和食指
着杯
,另外三
手指微微翘起来。
他很想知
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只见过几次的女人产生这种感觉。
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起来要下雪了。
他不应该记得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