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班。

        隔天清晨。

        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的隙里渗进来，切开房间里的黑暗。

        佐纪睁开眼睛的时候，光线正落在她的眼上，刺得她微微瞇起瞳孔。

        她没有立刻动。或者更准确地说，她发现自己动不了。

        痛觉是从腰开始的。像是有人趁她睡着的时候，把她的下半拆下来，放进石臼里捣了一整夜，再随便装回去。酸、胀、麻、疼——四种感觉混在一起，沿着脊椎往下蔓延，一路烧到大，然后在下某个深的地方集中成一个沉沉的、闷闷的痛点。

        她连脚趾都没动，整个人就已经像是被卡车来回辗过了三遍。

        三秒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动不了还有另一个原因。

        腰间压着一只手。不是她的手。

        那只手的掌心很凉，指节分明，安安静静地搁在她的腰侧。

        「早安，さきちゃん。」

        声音从传来。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那个声音在腔里的震动。

        佐纪转过，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瞳。

        男人侧躺在她旁边，单手支着脑袋，黑色长发散在枕上。

        他的发没有绑，却一点都没有睡乱的痕迹，每一缕都顺得像是被人仔细梳理过。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层淡金色的轮廓，连睫都像是镀了金边，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什么高级寝的广告里走出来。

        佐纪看着他。她已经看了这个人十年，早就知「怪异不需要睡眠」这件事。但她永远无法习惯的是——一个本不需要睡觉的存在，为什么每次都要挤上她的床，而且隔天早上还得非摆出这副姿态。

        她刚刚翻的时候牵动了下的肌肉，酸痛感瞬间加剧，从腰一路往下，像有人在她里拉了一太紧的弦。

        她咬住下，没有发出声音。

        男人还是在看她，嘴角微微弯着，像在等她开口说些什么。

        佐纪不想开口。她现在只想两件事：第一，坐起来。第二，离这个人远一点。

        她一巴掌拍开他搁在她腰上的手。力不大，因为她全都在痛，但声音很清脆。

        男人没有躲。他顺着她的力把手收回去，然后看着她用手臂撑着床垫，一点一点地把上半抬起来。

        坐起来的过程中，她发现自己上穿的已经不是那套和服了。

        衣服被换过了。变成她平常睡觉时穿的居家服——宽松的棉质T恤和运动长。布料很柔，包得也很严实，看不见底下的肤。但用膝盖想也知，衣服下面大概是什么样的光景。

        她记得昨天晚上的片段。不是全，但足够了。

        那些片段像被撕碎的照片，一张一张散在她的记忆里：芒草的影子在墙上晃动，纸灯笼灭了，浴衣的腰带被拉开的声音，还有她自己的手指抓住缘侧木地板边缘的时候，指甲刮过木纹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