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的灯光太亮了，她低着走得很快，出的一截脖颈白得能看见肤下面细细的青色血。

        栾芙咬着点点。

        她背诵似的念完了自己的“经验”，到最后一段时好像才如释重负。

        面无表情。

        季靳白坐在那里。

        那个窗关着，窗帘拉了一半，什么都看不见。

        最后一句念完的时候，她朝台下鞠了一躬，发从耳后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走到讲台后面，把稿子铺在桌面上，“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的栾芙。”

        不对，季靳白肯定会参加这种考试。

        学校这个地方，为什么总会让她觉得窒息呢。

        前台的声音透过音响传过来。

        他的成绩，四校联考的时候断层第一，开学考也是第一，他不可能会不参加。

        “我帮你看看嘛，”许音伸手去抢，两个人闹了一下。

        转，刚要抬脚。

        只剩一把空椅子，孤零零地摆在第三排中间，椅背上还挂着一件校服外套，不知是谁的。

        “唔――”

        明明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窗还是那扇窗，连空气里飘着的消毒水味都跟以前一模一样。

        “你烦不烦。”栾芙把稿子往怀里收了收。

        她深了一口气，转往图书馆里走了。

        栾芙攥着那张发言稿，手心有点。

        栾芙的背撞上一个温热的膛，脚下一个踉跄，门就在她后砰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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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栾芙的目光从前排扫过去，扫到左边第三排的时候，顿住了。

        栾芙立刻收回目光，“最后，我想说，所有的努力都不会被辜负……”

        咬着的动作停了。

        闹完了，许音直起，拉了拉裙摆，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像是要说什么秘密。

        一个水杯而已。

        图书馆的楼梯很长，一层一层地绕上去，栾芙走得很慢，三楼往上就没有人了。

        “你干嘛这个表情？”许音看着她的脸，笑意收了收，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说我拿了第一，你就这么震惊啊？”

‘错题本要分颜色标注，红色代表概念错误，蓝色代表计算失误，黑色代表题干理解偏差’……栾芙你这写的是议论文吗？”

        他的发好像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快要盖住眉，掀着眼看她，黑眸里却没什么感情。

        “有请高三一班栾芙同学上台分享。”

        “行了行了，”许音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我开玩笑的。知你没想到我能考过季靳白，我自己也没想到，我跟你说成绩出来的时候我以为老师报错了――”

        好像只有这时，她才有勇气往下看。

        可今天走在这里，却很难受。

        她还没来得及回，一只手臂从后伸过来，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里一带。

        再直起的时候，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门开了。

        “……学习是一条漫长的路，重要的不是起点在哪里，而是你愿意走多远。谢谢大家。”

        “跟你说个事。”

        许音还在笑，等着她反应。

        可是那是季靳白买的。

        栾芙本来应该直接回停车场的。

        门里透出来的光把走廊的地面切成一明一暗的两半，栾芙站在暗的那一半里，脚尖刚好抵着那条光的分界线。

        栾芙抿了抿，攥着稿纸的手收紧了。

        栾芙在那扇门前站定了。

        上去拿吧。

        图书馆外面的老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栾芙站在光影里，抬看了一眼图书馆四楼的位置。

        底下的同学有认真听的在点，也有在下面偷偷聊天的，也有打打闹闹的。

        “物理类第一”――物理类第一。

        季靳白不是第一了。

        栾芙咬了咬嘴，转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许音推了推她，“快去快去。”

        那又怎样呢，她已经说了高考前不见面了，现在上去万一碰到他――

        栾芙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扯出一个笑，“没有，我……”

        她有一个水杯落在上面了。

        她走上台的台阶，灯光从打下来，礼堂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她看不清底下谁是谁，只觉得数不清的目光像无数细线，一一地缠上来，她忽然有点不过气。

        可她走着走着，就在图书馆前面停下来了。

        不拿了。她想。

        不拿了。一个水杯而已，又不是买不到。

        “我这次，物理类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