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羡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走向下一个摊位，这次是卖盐和布的。她熟练地讨价还价，用刚才卖药所得和之前攒下的一点铜钱，换了些必需品。

        “是不是胡说，几位自己清楚。”宋羡仪语气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肝火上冲，易生疔疮痈疽。若不及早调理，轻则溃烂脓，重则毒气攻心。我看这位大哥。”

        经过市集这一遭，一种无形的默契似乎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他看到了她的智计和手段，她则试探了他的冷静和潜力。

        宋羡仪脚步未停，侧看了他一眼，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可。

        赵遮沉片刻，谨慎地回答：“你利用了他们对疾病的恐惧。但你如何能断定他们的症状？”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尘土飞扬的官上。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说服力。那几人被她一番话说得心里发，再看她气定神闲、言之凿凿的模样，不似作伪，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集市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看向宋羡仪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惊奇和忌惮。

        “是。”

        “今日若他们不受恐吓，执意动手，你待如何？”宋羡仪又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刀疤脸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后的几人也面面相觑。

        赵遮默然。这需要何等细致的观察力和丰富的医理知识，他再次深刻认识到自己与她的差距。

        “看出什么了？”走到人烟稀少，宋羡仪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这是他刚才在电光火石间思考的对策。

        对于前路未知的艰险，赵七心中那份紧绷的期待，似乎又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实质。

        说罢，竟真的带着几个手下，灰溜溜地转走了，连“借钱”的话都不敢再提。

        一场看似不可避免的冲突，竟被她三言两语，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于无形。

        “观察。”

        整个过程，赵遮都沉默地跟在后，但他心中的波澜却久久难平。

        他不再是完全被动依附的累赘，他开始学习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世中，运用自己的脑去生存，甚至将来或许能帮上她的忙。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见识到，力量并非只有拳脚刀剑一种。知识和心理的博弈，有时更能兵不血刃。

        她不仅察了对方的状况，更准地利用了对方对疾病的恐惧。这份临危不乱的心计和对人心的把握，简直可怕。

        “你……你胡说什么！”刀疤脸强自镇定，但语气已不如刚才嚣张。

        青州，王弼……是时候开始下一步了。

        宋羡仪继续：“我这里有清肝解毒的良药，本售卖。若几位诚心‘借’钱，不如折算成药价，予你们一些，也算结个善缘，免了日后病痛之苦。否则……”

        她目光落在刀疤脸右颊一尚未完全愈合的细小伤口上，“你这旧伤，近日是否红发，有加剧之势？”

        市井之徒最是迷信又怕死，尤其是这种说不清不明的“病痛”。

        宋羡仪说的症状，竟似模似样地说中了几人近来的不适，尤其是刀疤脸，他确实觉得肋下不舒服好些天了。

        磨刀石，已经初步显出了锋芒。接下来，该带他去见见真正的“世面”了。

下时有胀痛？”

        刀疤脸脸色变幻不定，看了看宋羡仪，又摸了摸自己发的伤疤，最终啐了一口：“晦气，碰上个卖狗膏药的！走走走！”

        他本就是市井混子，对伤病疼痛尤为感和恐惧。

        赵遮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握着木棍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看向宋羡仪的背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低应。

        “思路尚可。但记住，最好的战斗，是能避免的战斗。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尤其是在我们力量不足时。”

        而宋羡仪，望着天边那轮逐渐沉下的血色夕阳，眼神深邃。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几人，“怕是再有几日，想借钱都没命花了。”

        宋羡仪言简意赅，“面色、苔、眼白、甚至呼的气味。久混市井，饮食不节，熬夜斗殴，肝火旺盛是常事。那旧伤在面颊阳明经循行之，肝火易发此痈疽。结合时令气候，不难推断。即便不完全中，也能扰其心神。”

        赵遮深一口气：“敌众我寡，我伤未愈，拼不利。我会尽量护住你，且战且退，利用集市地形周旋，寻找脱之机。若实在不敌，擒贼先擒王，目标为首那人，力求一击使其丧失战力，震慑余人。”

        刀疤脸下意识摸向脸颊那疤，手果然觉得比平时更热更，脸色顿时变了。

        采买完毕，日已偏西。两人离开集市，走向镇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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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镇被远远抛在后，前方的路蜿蜒曲折，隐入暮色苍茫的山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