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的棋,也许还没有一整盘压住他的能力。可她的爆发、她的判断、她在瞬间把自己从死角里
出来的狠劲,确实远在百目鬼云次郎之上。
东本的声音依旧低而沉,像旧木
发出的回响。
舒云子安静地听着,东本看着她那张病气未褪的脸,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极淡、极冷的认同:
舒云子盯着棋盘,指尖停了一瞬。这一瞬极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她到底还是停了。
东本鹤幸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你比云次郎更危险。”
老人第一次真正看向她,不再只是看一个“赢过弟子的年轻人”,而是看一个对手。
东本鹤幸终于微微抬了下眼。
她当然知
,自己在整
力量上比不过对方。她也知
,这几天霍光为什么一遍遍地说“不能浮,不能贪,必要时要弃”。可她还是把这一片下成了自己最习惯的样子――锋利,冒险,甚至带着一点不撞南墙不回
的固执。
“你的棋力现在还不如他,整
太薄,大局有缺,官子也远不够细。”他顿了一顿,目光却落得极深,“但是你的爆发、你的切断感、你在劣势里反手找气的本能,已经超过了这个年纪该有的范围。”
下一手,她没有护那块已经明显发薄的黑棋。
舒云子轻轻把最后一枚要落未落的黑子放回棋盒里,抬起眼,脸色苍白,却没有一点丧气。
终于,棋至官子前,舒云子停了手。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
“你不是一位完成得很好的棋手。”
的人手里,才显得格外刺眼。
白子这时落下了一手极沉的虎。
东本鹤幸看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
霍光看见那手,心里便轻轻一沉。这就是差距,舒云子能撕口子。能点火。能用年轻人独有的爆发力把局面扯到最紧最亮。可东本这样的棋手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你把火烧起来了,他却能直接踩着火焰走过来,顺手把你那一点亮光也纳入自己的局里。
棋继续往下,越到中盘,舒云子脸色越白。她并不是撑不住,而是太用力了。那种用力像是在把自己本就不多的气血一点点往外榨,
要榨出一口能砍人的锋芒来。她的手依旧稳,眼睛依旧亮,可霍光已经很清楚地看见,她每一次呼
的间隔都比刚坐下时长了一点。
“你是一把还没淬透、却已经会伤人的刀。”
自己当初就是这样输的。不是输在某个简单的失误,而是输在对方会在你最笃定的时候,把你最稳的地方生生掰出一丝不稳。她年轻,病弱,安静,甚至看起来不像个会搏命的人,可棋一落下,她
上那
凶劲却比任何夸张的棋风都要纯。
不是防守,不是补棋,而是一种近乎宣告式的反击。那一手一落,整块白棋的气忽然连成一片,方才被黑子撕开的那点裂纹瞬间被补上不说,反而借力把黑棋原本看似灵动的几枚子压成了薄味。
**
“我明白了。”她说。
百目鬼云次郎垂下眼,从一旁的纸袋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小圆罐,双手递到舒云子面前,神情依旧带着那种被教养约束得很好的克制:“这是霍先生托我代购的 marimo。钱就不必了,算是……礼物。”
而东本,依旧稳得像山。他一手一手把白棋的厚势重新接起来,把她点着的火压成灰,再用最古老、最朴实、也最不讲情面的方式,把优势一点点落成实地。没有夸张的屠龙,没有叫人拍案惊奇的妙手,只是稳,准,冷。冷到你会在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方才那些惊艳的搏杀,原来不过是在为对方的整盘棋添一种“可供欣赏的波澜”。
东本先生的一席话,让舒云子垂下
思考。棋局已经结束了,屋里的气氛并没有立刻散去。棋盘上黑白子还保持着方才那场厮杀后的样子,像一座刚刚熄了火的战场。
百目鬼云次郎站在一旁,眼睫轻轻动了动,却没有反驳。
这一手很年轻,也很对。她没有继续恋子,没有因为那片局
一时打得漂亮就舍不得放下,反而在意识到厚薄已逆的刹那,转
去争另一片更大的气。那种转换并不成熟,甚至可以说还有些生
,可正因为生
,才更看得出她
上某种很少见的东西――她是会在真正的绝境里舍的。
百目鬼云次郎的目光一瞬不瞬,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舒云子一愣,那小圆罐里浮着一颗圆
的绿色藻球,乖乖地沉在清水里,像一团被
圆了的春天。她盯着那团绿
她盯着盘面,她知
自己输了。不是大败,也不是狼狈不堪的溃散,而是一种很清楚、很完整、没有侥幸可言的输。她把自己最亮的东西都打出来了,打到了东本面前,甚至
得对方不得不认真看她一眼;可棋盘最终还是告诉她――真正的老宗师,不是靠一团火就能烧穿的。
她弃了,黑子转
,直接从另一侧反扑,弃子取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