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亦寒没有回应，而是忽然伸手，探进了副驾驶座椅的隙。他的手指修长，在那狭窄的隙里摸索了片刻，然后顿住了。

        “李玉容的车，”温亦寒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黑色迈巴赫，车牌尾号是――”

        “刹车油被人剪过。”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

        即便被毁成这样，温亦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

        温亦寒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束冷白的光刺破黑暗，扫过一排排废弃车辆。

        城郊报废厂的方向，漆黑一片，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他们踏入。

        温亦遥跟着蹲下。刹车油的位置有一整齐的切口――不是自然断裂的糙，而是被利切断的光。切口边缘还残留着暗色的油渍，和锈迹混在一起。

他们也能在地狱里，开出最艳的花。

        温亦寒直起，目光从车内扫到车外，又从车外扫回车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温亦遥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有人翻过这辆车，”他说，“在它被拖到报废厂之前。”

        “哥？”她轻声唤他。

        温亦寒没有

        温亦遥觉得咙发紧。她知温久铭心狠手辣，但当证据赤地摆在眼前时，那种切肤的寒意还是从脚底窜上来，冻得她浑发僵。

        ---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温亦寒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手背。温亦寒没有出声，只是回握得更紧了些，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还有别的。”温亦寒站起，手电的光束移向车门内侧。

        厂区内没有灯，只有远城市天际线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那些报废车辆狰狞的轮廓。

        温亦寒牵着温亦遥，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两步，并肩走向那片黑暗，走向真相，走向属于他们的，共罪的冬日。

        “我知。”温亦遥打断他。

        报废厂比他们预想的更荒凉。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着，上面的锁链早已被人剪断，断口泛着暗沉的铁锈色。里面堆满了各种废弃车辆，有的只剩骨架，有的还保留着残破的外壳，像一沉睡的骸骨，在雪夜里静默地陈列着。

        他们并排穿行在报废车辆之间。雪落在那些破损的车窗上，像是为这些残骸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殓布。

        他们的罪，是血缘，是深爱；他们的路，是逃亡，是共赴。可只要边是彼此，便无惧人间风雪，无畏地狱深渊。

        她当然知。那辆车她坐过太多次了。每次坐进那辆车，她都觉得自己像被装进一个致的铁盒子里，与外界隔绝，也与母亲隔绝。

        掌心相扣的温度，是这世间最牢不可破的枷锁，也是最温柔的救赎。

        黑色的车在雪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车已经完全变形，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狠狠挤压过，引擎盖卷曲着翘起，挡风玻璃碎成蛛网，驾驶座那一侧的车门凹陷得厉害，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温久铭。或者周天磊的人。他们来确认李玉容是否真的死了，或者在找什么东西。

        雪越下越大了。

        “那边。”温亦遥指向厂区深。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报废厂里，分开就意味着将自己暴在未知的危险中。

        门板上有几划痕，不像是事故造成的，更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撬过。温亦寒俯凑近了些，眸光沉了沉。

        手电的光束扫过一个角落，然后停住了。

        “不行。”温亦寒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贴，十指扣紧，“一起。”

        是人为。蓄意谋杀。

        是李玉容的车。

        温亦寒蹲下，手电的光束扫过车底、轮胎、刹车盘。

        “分开找？”温亦遥问。

        他们走近那辆车。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