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君舍将两只手都攥成拳，伸到弗雷迪面前，“猜猜看。糖在哪只手里？”

        他记得上一回，君舍叔叔也教他玩过牌。说这是比搭积木更有意思的游戏。那些纸片一张张铺开，红心、黑桃…讲花色，讲谁大谁小，讲得他眼子发沉。讲着讲着，忽然又转了个弯儿。

        君舍不疾不徐摊开手掌，里面什么都没有。“啊哦，”他语带惋惜，“看来今晚的‘风’，还没教会你怎么看透一只老狐狸的心思，没关系，我们再来。”

        君舍眉梢一挑，依言张开右手，里面安然躺着一颗海蓝色的糖。

        “爸爸说不能赌。”男孩的小嘴一撇。

        “好吧，”他像是无奈，又像是欣然接受了这个挑战，“既然睡意迟迟不肯降临我们的小冒险家……那么，我们或许可以来玩点……成年人的游戏。”

        “看来，你一点也不困。”君舍的口吻并非疑问。

        这小东西，竟然已经学会在猜之前，先捕捉风的动静。像谁？像极了那只看似无害，实则披着兔的狐狸。

        “您放水了。”

        “哇….”弗雷迪嘴巴张得圆圆的。

        君舍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随即，一阵愉悦的轻笑在昏暗中开去，像谁在深夜里摇响了一小串银铃。

        棕发男人没接话，只缓缓伸出右手，掌心里空空如也，而后手指倏地一蜷，再展开时，眼前便多出了一颗红色的糖，快得像一场幻术。

        “想玩吗？”君舍问。

        棕发男人微微一怔，良久才沉声开口：“我的孩子…你凭什么什么肯定？”

        “可你没有牌。”弗雷迪一下子抓住了关键。

故事讲到第三个时，弗雷迪反而神了。

        孩子用力摇了摇。

        这一回，弗雷迪没有急着作答，只是安安静静盯着眼前笑的男人：“您右边肩膀动了一下，糖在右手。”

        他确实偏爱这样的夜晚，雨水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这个房间，就成了一个红色丝绒珠宝匣。

        炉的火光噼啪了一下。俾斯麦被惊动，打了个黏糊糊的哈欠，又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有没有人说你像妈妈？”

        那副模样，活像一个刚刚识破敌方诡计的小哨兵。

        男孩狐疑地打量他，又看看那几颗仿佛有魔力的小东西，眨了好几下眼睛，才一骨碌坐起来，学着大人的样子盘着：“怎么赌？”

        “你赢了――”拖长的尾音被男孩的音截断了。

        弗雷迪毫不犹豫点了点。

        君舍把四颗糖排成一行。“我手里有一张牌，你看我的眼睛，猜我拿的是哪一颗，猜中糖归你，猜不中……”他耸耸肩，“糖就暂时由我保。”

        “来。”棕发男人将几颗糖放在两人之间的被面上，“教父教你赌。”

        后来回去，爸爸知后生气极了，差点把一个烟灰缸砸到墙上去。

        弗雷迪低下。“妈妈说我像爸爸，眼睛像，发也像。”

        小家伙听了，眼里竟闪过一丝亮光来，低想了想

        “不。”棕发男人的声音里，搀进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你爸爸不会看我，你爸爸…只会一枪打过来。”

        “这就是牌….牌不在桌上，而在眼睛里，你信谁，谁就能拿走你的糖。”

        男人再次合上手掌，一点一点打开后，糖竟然凭空消失了，再合上，再打开，那红彤彤？闪亮亮的小东西居然又回来了。

        他起打开抽屉，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银匣，从里面摸出几颗，用五彩玻璃纸包裹着的糖。

        因为……”弗雷迪仰着脑袋，认认真真，“您的肩膀从来不会乱动，刚才动了，还让我看了。”

        “不过，这些规则都不重要，牌桌只认两样东西：运气和眼睛，运气像风，可眼睛…可以练。”

        弗雷迪垂下眼睫，抿紧。“左手。”

        棕发男人低低笑了声，像只心满意足爪子的狐狸。

        小家伙不由自主抬起，对上那双如同神秘沼泽的琥珀色眼睛。

        只听棕发男人长长拖出一声“嗯”。“你爸爸说得没错。但我们只赌糖，糖不是钱，这是最无害的赌注，就算是最古板的牧师，也挑不出半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