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看着我，好,瞳孔等大，反应正常，”他一边说，一边冲周围的人挥手。“好消息各位，我们的小将军，从两层楼高的地方掉下来，和烂泥亲嘴，只损失了一样东西。”

        莱纳抱着胳膊，在一旁煽风点火：“你当年就是这样拿话把病人气活？”

        “妈妈

        耳边嗡嗡地响，过了好几秒，小家伙才摇摇晃晃撑起来，没让任何人扶。

        弗雷迪趴在泥里半天没动，全都在麻。

        他不能让爸爸妈妈在那么多人面前跟着他一起丢人。

        女孩伸手要抱他起来：“弗雷迪，你说话，摔着哪儿了？疼不疼？”

        魏特曼也蹲下，故作认真地打量他：“我们的小指挥官在搞空降兵训练了，地形选得不错，就是着陆姿势差了点。下次记得，脚先着地，不是脸。”

        他听见妈妈在叫，看见爸爸往前跨了半步，感觉到风从耳边过。

        维尔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膝盖整个陷进烂泥里，一手翻开表侄子眼，嘴里的话像开了闸:

        小男孩咬着牙，想要慢慢往旁边那一点的枝上探。可悬空太久了，两条小早已麻木得失了知觉。脚尖刚踩住，一吃上力，那被压了半天的枝子就彻底断了。

        可孩子不让抱。梗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脚在泥里一，差点又摔一跤。女孩心里狠狠一扯，泪珠终于断了线似的落下来，落在自己手背上，也落在泥地里。

        莱纳撞见那副泥猴子样，脚步一顿，音量高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我的小指挥官！你这是跟谁打了一场泥巴战役？对方什么番号？几个师？”

        她看出来了，弗雷迪并不是生别人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丢人了，又不知怎么收场，像只受惊的小刺猬，只能用最的壳，把自己最的那藏起来。

        满园子的人先是一静，随即哄地笑开了。

        他忽然就有点委屈，自己上去，明明是想给妈妈摘那朵花的，可现在，花落到地上了，人挂着，所有人都看着他。

        “谁让你们来的。”这回声音很小，他的蓝眼睛红透了，亮得像落在猎人陷阱里的小兽，浑的都炸着，却连一步也逃不出去。

        “我也不想。”维尔纳接得飞快，“可我是你表叔，还是个医生。医生见着病人，就像猫见着鱼。”他把一方干净的手帕进弗雷迪手里，又拍拍那颗泥糊糊的小脑袋，“，你现在像刚从巧克力酱里捞出来的。”

        弗雷迪不理他们，小脯还在剧烈地起伏，攥着小拳，梗着脖子瞪着那群大人。

        “弗雷迪！”

        可那之后，他没有掉进那个怀里。小在半空忽然一扭，像要奋力躲开什么。就那么一偏，孩子着爸爸的手边，结结实实摔进了水池边的泥里。

        小家伙看见她哭，慌慌张张用小脏手去她的脸。

        他站起，拍拍膝盖上的泥，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他的脸面。这个，医学上，暂时没有恢复方案。”

        “哎…你们别说了….”俞琬急急插进话来，声线在风里颤着。

        黑乎乎的泥水“啪”地溅起来，好似一声带着土腥味的闷雷。

        只听“咔吧”一声脆响，弗雷迪整个人往下一坠。

        "不要你!"

        脸疼，手疼，更疼。他看见妈妈冲过来，深一脚浅一脚踩进泥里，一边哭一边唤他。还看见好多张大人的脸，全都凑过来，像一圈浮在半空的月亮。

        众人又笑成了一片，连一向绷着脸的汉斯，都忍不住从咙里出一声短促的笑。

        “我这是激发病人的求生。你看，他骂我的声音多洪亮，肺好。将来能去唱男高音。”

        此刻的弗雷迪，金发上、脸上、小夹克上全是泥，小人儿在暮色里站得笔直，活像从烂泥里出来的、快蔫掉的小树苗。

        他想把自己藏起来，可没地方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