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耶耶

        约翰和汉斯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消息，只当长官和夫人犯了什么东方不可言说的教义，要收到类似中世纪异教徒被绑上火刑zhu般的责罚。

        两人神情冷峻，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便达成了某种共识。

        于是，两尊铁塔干脆绷着脸，一声不吭把门给堵了。那架势，活脱脱两尊金刚罗汉来护法了。

        厅里的下人们见此情形，吓得又往后缩了半寸，挤挤挨挨。

        就连三叔公的胡子，也不由自主抖了三抖。

        他当然见过洋人，年轻时在柏林、巴黎、圣彼得堡……见的都是穿燕尾服、dai高礼帽、手持文明杖的绅士，后来日本人来了，见的又尽是些矮个子的罗圈tui。

        可哪里撞见这样的，魁梧悍勇，沉默如山，这祖宗家法还没使出来，气焰倒先要被那两尊煞神生生压下去三分。

        “这……这两人是谁？”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握着竹杖的手无意识收紧。

        寿叔战战兢兢凑近了，耳语了几句。

        三叔公听完，冷嗤一声，捋了捋山羊胡须。“他那些朋友，倒是颇讲义气。”

        就在这剑ba弩张的时刻，一个金发小脑袋从人群后tou挤进来，伴随着吧哒吧哒的脚步声。

        “太耶耶——”

        弗雷迪刚被赵妈从阁楼里抱出来，也不知dao路上被谁紧急“教导”了几句。迈着小短tui，一颠一颠，目标明确地跑过去。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望着面前的白胡子老tou，竟一把抱住老太爷的tui，嘴角的糖，就这么亮晶晶蹭在了袍子下摆上。

        三叔公一个踉跄，忙伸手接住了这个ruan乎乎的小人儿。

        “太耶耶！不打！不打！”，弗雷迪仰起脸，咧开小嘴，nai声nai气地喊。

        老太爷浑shen一震，定定瞧着脚边这小家伙。趁热打铁，阿德伯也陪着笑，微微躬着shen子上前。

        “老太爷……您看，您老第一个重孙哩！”

        弗雷迪像听懂了般，手里的麦芽糖，献宝似的高高举起来，小脸往那袍子上贴了贴，声音清清亮亮，如银铃脆生生一响：

        “太耶耶，不打Papa。”

        老太爷正对上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整个人像被施了定shen术。

        蓝眼睛金tou发，可那眉眼间，分明有几分琬丫tou小时候的神气。尤其那嘟着嘴、认认真真看人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他们俞家亲生的小囡。

        “太耶耶……”弗雷迪半点不怕生，见老人不动，小手又去扯他的袍子，无师自通地运用起孩子最有效的武qi——撒jiao。“抱…….抱抱….”

        这一扯，竟扯得那花白胡子也不翘了。三叔公的脸绷了又绷，到底还是没能绷住，只细细端详着挂在tui上的小团子，良久，手里那紫竹杖终于落了下来。

        哒的一声，倒不是打在谁的pi肉上，而是掉到了青石板上。

        不知是谁在后面嘟囔了句：“老祖宗显灵了，不忍心哩。”另一人插了句嘴，带着笑意：“是小少爷显灵了，把老太爷的心给化了。”

        老人家弯下腰，将这小娃娃颤颤巍巍抱起来。

        孩子不重，可他还是趔趄了一下，腰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仆人们忙要去扶，却被他摆手止住。

        说不清是不是那玄妙的“隔代亲”悄然作祟，弗雷迪扭了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小脸往老tou怀里一埋，一手好奇地去抓他的白胡子。“太耶耶……白白……”

        老太爷“嘶”了一声，嘴角一抽，非但没恼，反倒咯咯笑了。

        “这西洋小猢狲…..”

        话音刚落，嘴边就又多了块黏糊糊、甜丝丝的东西，小家伙使出吃nai的劲儿，把糖往他嘴边凑：“太耶耶，糖糖….香香！”

        三叔公整个人一僵，堂堂一族之尊长，在一众仆人晚辈面前吃甜嘴，这成何ti统？简直是为老不尊，斯文扫地，老顽童吗？

        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xi，目光聚焦在那块小小的麦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