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时候

        俞琬悄悄抬起眼，目光掠过他稍稍绷紧的下颌线。

        “周哥哥他……”她声音很轻。

        “他以前喜欢你。”男人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dao军事命令。

        她呼xi微微一滞，圆眼睛倏地睁大了。

        “不是以前。”克莱恩放开她的手，转而将她一整个揽在怀里，“现在也喜欢。”

        女孩张了张嘴，chunban开了又合，似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妥，最终只把脸往他xiong口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可我是你的妻子了。”

        一晃十多年了，无论当年周瀛初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那都已经是，当年了。

        “我知dao。”男人chunban贴着她的发ding，过了一会儿，又沉声dao：“所以我才没动手。”

        那语气恶狠狠的，像一tou被冒犯了领地的野兽ying生生按住了爪牙。

        她被他这副咬牙切齿的克制惹得差点笑出来，又不敢真笑，只仰起脸望他。暮色里，那张侧脸像被镀了一层古铜色的光，冷峻、深邃，又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耀眼。

        华懋饭店的二楼的lou台上，其璧趴在栏杆上怔怔然往下看。

        “刚刚那场面像…像哪个电影里的来着？”

        就在方才，一个日耳曼男人抱着一个混血孩子，牵着一个东方女人，走过民国三十五年的外滩。那姿态从容又蛮横，活像一tou狮子叼着心爱的兔子和幼崽，正不疾不徐地，回他们的dongxue里去。

        她看过无数好莱坞电影，《魂断蓝桥》里雨中的诀别，《卡萨布兰卡》机场的挥手，《乱世佳人》里烈火中的重生……可此刻她搜遍记忆，竟找不到任何一幕与之相似。

        黄浦江的浪涛在暮色里翻涌，沉沉拍着堤岸，像一匹被风chui皱的旧绸缎，把所有痕迹都卷进深chu1，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

        俞琬把弗雷迪哄睡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小东西今天受了惊吓，比平时更黏人，睡得也不安稳。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食指，嘴里hanhan糊糊地呓语：“Papa……打……”她心里一ruan，趴在小床边，用上海话轻轻哼着小时候赵妈哄她入睡的歌谣，哼了三遍，孩子才终于翻过shen去，呼xi慢慢匀了。

        她轻手轻脚带上门，回到卧室去。

        一进来，就嗅到了一gu极淡的酒气，混着烟草味，在夜风里若有若无地浮着。阳台上，隐约可见一点明灭的红光。

        克莱恩在抽烟。

        先前打仗时，一到战事吃紧，他就会一gen接一gen地抽，像要把所有紧绷的神经都燃进那一点猩红里。后来她怀上弗雷迪，他便停了，说对胎儿不好。

        再之后偶尔也抽，但只是很偶尔、很偶尔，才会像今夜这样，独自一人，点上一支。

        夜风从玉兰树那tou拂过来，裹着白日未散的暑气，又掺上雨后特有的凉意。

        克莱恩坐在纳凉用的藤编椅子里，右手夹着一gen燃到一半的烟。

        一旁的小圆桌上还放着只玻璃杯，琥珀色的白兰地在杯底汪着两指高。

        俞琬走过去，在他shen边蹲下来。

        “赫尔曼？”

        克莱恩淡淡“嗯”了一声，偏过tou，将烟圈徐徐吐到另一边，又苦又呛的，混着他shen上淡淡的雪松气，倒像这夏夜里一层看不真切的薄雾，幽幽地缠在两人之间。

        俞琬伸手，大着胆子把烟从他指间抽出来，在烟灰缸里按灭了。

        “你受了伤…别抽了。”

        克莱恩没生气，索xing端起那杯白兰地，晃了晃，浅浅啜了一口，便将杯子递给她。女孩接过来，望着那双湖蓝眼睛，竟也鬼使神差地抿了一下。

        “咳咳咳！”立刻被辣得整张小脸皱成一团，眼睛眯成feng，张着小口一下一下扇风，像只被呛着了的猫。

        这可爱模样，惹得男人chun角不易察觉地勾出一丝弧度来。

        “你喝不了。”

        “谁说的。”女孩逞强似的又抿了一小口，ying撑着没咳，眼睛却已经辣出了泪水，水汪汪地映着月光。

        克莱恩怕她真傻里傻气地把自己生生灌醉，夺回杯子，一仰tou将剩下的全喝了去。hou结在夜色里gun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什么比酒jing1更tang的东西。

        搁下玻璃杯，男人便长臂一伸，将她大大方方揽坐到自己膝上去。

        女孩温顺地靠在他肩窝，感觉他的呼xi拂过她后脖颈，一下一下，如同深秋柏林街tou拂过的风，冷冽里裹着一团压抑的nu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