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的本能，任何异常的响动都会把他从睡眠中拉出来。他早就看见了那座火山，只是她在睡，他就没有出声。

        他们刚在船甲板的餐厅用完早餐，船就开始减速，西西里岛已经近在眼前了。墨绿的柑橘园、赭色的屋、白色的巴洛克教堂…沿着山坡铺到海边。

        她脚步顿了顿，挽着的克莱恩的手臂悄然收紧了一点，仿佛在草丛里闻到陌生气味时的兔子，耳朵先竖起来，爪子悬在半空中，鼻尖微微翕动。

        克莱恩正要开口，灰白发的男人走上前来，在他们面前三步远停下来，微微欠。

        她的手不知何时从被子下面伸过去了，搭在他口，像一只睡着的猫把爪子搭在炉上。也越了界，四仰八叉的，脚嚣张地横在他大上。

        俞琬今天换了蓝白条纹的连衣裙，早早跑到甲板上，两手抓着栏杆，踮着脚尖往岸上看。

        “不是，是他大哥的人，朱佩·贝罗尼。”

        “只是什么？”

        再往前走，码出口的几个西装男人突然撞入眼帘。

        船靠岸时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震得女孩捂住了耳朵，舷梯缓缓降下，铁板发出哐当一声，等舱的旅客最先下船。

        克莱恩没有上回答，眉峰微微下沉。

        克莱恩站在她后，视线却定在码上站着的几个黑衣人上。

        “看到了。”

        沉默在晨光里发酵了几秒，克莱恩忽然大手一揽将她箍在怀里。“我在。”

        “他怎么会知我们来了？”

        码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挑夫扛着麻袋走过板、卖柠檬水的少年着一托盘玻璃杯到穿梭、黑裙老妇人坐在矮凳上补渔网，还有几个举着旅馆广告牌的人，牌子上用五种语言写着“欢迎”。

        “赫尔曼——”

        玛丽珍鞋踩在石板地上那刻，女孩情不自禁闭眼轻轻气，西西里的空气和那不勒斯不一样，更干燥，更热，带着柠檬花、橄榄树和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没有….我….我只是….”她的手和脚同时缩回来，活像被逮住偷吃鱼干的猫咪，连发梢都透着心虚。

        她悄悄地靠在他肩，两个人一起沉默地望向窗外火山。她的后背贴着他的手臂，體溫透过被子传过来，竟比发的熔岩更灼人。

        船随着海浪摇晃，光斑透过窗帘漏进来，在两人中间移过来、移过去，像在玩捉迷藏。

        “他查了乘客名单，那不勒斯到巴勒莫的渡轮是他的公司。”

        她猛地抬起，鼻尖堪堪过他结，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被抓现行”的惊慌。

        “那他来是为了——”女孩脚步慢下来，小心翼翼踩在他影子边缘。

        第一缕阳光初现时，渡轮已驶入巴勒莫湾，整片海湾被晨光染成了蜂蜜色，西西里岛的山峦在薄雾里层层晕染。

        朱佩·贝罗尼是西西里最大的船运商，巴勒莫港的每一艘船、每一批货、每一个乘客名单，理论上都经过他控的航运代理公司。

        “冯·

        她觉得整个西西里闻起来像一个被太阳烤了一千年的香料铺。

        “只是….只是想确定你在不在。”她终于憋出这句话，声音闷闷的。

        他靠在床，女孩从被窝里坐起来，抱着膝看窗外，真丝睡裙的领口下来一点，出小片羊脂玉般的肌肤。

        女孩的脸霎时间红了，她睡相一向很好，在家时赵妈总说“小姐睡觉像只小鸽子，连被子角都不带弄皱的”。不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克莱恩依旧闔着眼睛，嘴角却浮现出极轻微的弧度。

        男人轻轻啧了一声，拽起羽绒被裹住她的肩。“别着凉。”

        最前面那个年纪稍长，发灰白，后跟着三个年轻人，面无表情站成一线，清一色黑西装。

        她应该把手收回来的，可不知怎的，只是和小鸵鸟似的，将小脸往他颈窝里埋深了一点，小脚丫伸懒腰般在他上动了动。

        俞琬醒来时，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嵌在克莱恩怀里了，鼻尖抵着他领口，呼气时在棉布上留下一小片温热水雾。

        “是埃内斯托的人？”她小声问。

        “占我便宜？”他的嗓音自腔震动传开，透着意味不明的哑。

        此刻的地中海上一定有无数艘船，无数间舱房，无数个旅人，可唯有他们两个人这样靠在一起，看著同一座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