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低沉的“乖”让俞琬心一颤。她迟疑着背过去面向大海，腔里那只蜷着睡觉的小鹿又醒来了，竖起耳朵，开始不安分地踱步。

        他怎么…怎么总是用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些让人不好意思的话。

        她立刻就后悔了，大白天就说困，他会不会笑自己贪睡，就像…就像在柏林，他每天早上敲门叫自己起床时那样。

        他没走。

        克莱恩扶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到床边。

        第勒尼安海的浪不大，渡轮像一只巨大的摇篮，在海浪声里，在那气息的包裹下，困意如水涨上来，她蜷起来，脸朝向他的方向，呼渐渐变得均匀。

的发别到耳后去，这动作她今天了大概有二十遍那么多了。

        “那你――”

        克莱恩先生…要干什么？

        她的呼放轻了，又在他拢起她一乌发时，急促了那么一点点。

        “疼吗？”他哑声问。

        “……不疼。”她音量小得几乎听不见。

        发绳绕了两圈，克莱恩退后审视自己的作品。低尾扎得不算完美，有点歪――她的发太、太，而她的脖颈太细、太白，那片白晃得他指尖发，注意力一再偏离靶心。

        “嗯？”她睁圆了眼睛。

        “以后在你上练。”

        克莱恩将她的发扎成一个低尾，这个能一分钟内闭眼拆卸鲁格手枪的男人，动作慢极了，也笨拙极了，比起她平日里给自己扎发的速度，慢了不知多少倍。

        这是他第一次干这事，事实上，很早之前就想那么干了，而这种冲动，又在今天在甲板上看到她乌发如瀑被海风得四散飞扬时，达到了峰。

        “转过去。”

        女孩闭着眼睛，咬着下，腔里那只小鹿又开始转圈了，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快得要出来。

        “乖，转过去。”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后颈时，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男人指腹上有一层薄茧，是经年累月扣扳机、握缰绳磨出来的，粝而温热。

        舷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勾勒得宛如文艺复兴时期的大理石雕像。

        女孩乖乖脱了鞋，缩进被窝里，被子拉到下巴去，闭上眼睛。她以为他会出去，去甲板上抽烟，去海风，去些大人们常的事。却听见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接着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可她是真的困了，在柏林她的作息都很规律，每天十点半准时上床睡觉，第二天七点起床，可到了意大利，晚上没有一天是按照作息来的，罗的月亮太亮，庞贝的暮色太长，昨夜在那不勒斯还……

        她重新闭上眼睛，海风从窗钻进来，带着咸咸的海水味和他上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

        克莱恩低看她。

        转时，俞琬摸了摸脑后的小尾，眼睛亮得像星星。“你会…扎发？”

        他每拢起一绺，都要用指节把发丝理顺，从发到发尾，她的发的，的，如同山涧里被月光浸了整夜的溪水，从他的指间过去。

        瓷娃娃昨天一夜几乎没合眼，她子弱，动不动风一都能感冒发烧，在柏林有一次下雨没带伞，淋了五分钟就打了三天嚏，睡不够到时又得生病。

        “第一次。”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被子被人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不知何时在外面的肩膀。额间落

        “好了。”热烘烘的呼拂在她的发。

        说完还合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急忙用手捂住嘴。

        女孩盯着自己的圆小鞋，张了张，想说的话在尖上打了个转，却莫名其妙变成了完全不相干的一句：“我有点困了。”

        这句话让女孩瞬间失语，她飞快瞥了他一眼又低下，攥着裙摆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将棉布出一朵羞涩的花来。

        这个日耳曼男人干什么都雷厉风行，开门是，走路是，打架也是，可唯独扎发的时候，一丝不苟得磨人，她的在他指尖下微微发麻，从悄悄往下蔓延。

        她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克莱恩先生靠在床，两条长交叠着搭在床尾，正在看那份意大利文的航运地图。

        她从不知自己后颈的肤那么感…又也许不是后颈太感，而是碰的人太特别。

        所以方才她在窗前，他便打开了行李箱，找到那红色波点发圈。它躺在她的小布袋里，和发卡、雪花膏，一小瓶玫瑰味的护发油挤在一起。

        “小懒猫，想睡就快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