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看了她好半晌，没成想倒还真转过，摇摇摆摆地走了，边走边发出两声“嘎嘎”，像在赌气嘟囔：好吧好吧，再见，再也不见！

        “别，”她急忙拽住他袖口，带着恳求。“别打它。”

        不是开玩笑，是那种“不行就把这盏灯换了”的语气，旨在陈述事实：如果你再追她，我会把你变成一锅汤。

        仿佛在为老友辩解：它不是故意的，它就是这样的，你别同它计较。

        俞琬张了张嘴，最终悻悻合上。她就不该和他争辩的，无论说什么，回应她的总有无穷无尽的歪理。

        一个穿笔军装，一个穿油亮羽，一个六英尺高，另一个一英尺都够呛，那画面荒诞又好笑，却透着某种奇异的对称――都是黑的，都是的，都是第一眼望过去就知惹不起的。

        “它走了。”

        它站在冰封的湖面上，用喙啄了啄冰面，冰太厚，啄不动，索放弃了，只把脖子缩回去，变成一团被遗忘的黑色球。

收拢大半，只是固执地伸长脖子，像在努力辨认什么。

        “你刚才吓得跑了。”他开口。

        可说完就后悔了，那语气太熟稔太自然了。才刚来几天，你怎么就知它脾气不好？

        再抬时，克莱恩已经转过去。

        “回去。”

        他故意板起脸。“炖了。”

        克莱恩往前迈一步，天鹅便往后退好几步，但脖子仍倔强地伸着，显然不肯放弃。

        “它听你的。”男人指出这个

        纯粹基于成本收益分析的决策。

        俞琬终于长舒了口气，肩膀都跟着塌下来。她这才恍惚着站出来，脸还红着，刘海乱了，眼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

        “你，”她下意识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有威严，“你回湖里去。”

        她慌忙低下，看了眼自己的大衣，深蓝色，和天鹅的黑色差不多。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无力。

        “赫尔曼！”这一声喊得破了音，裹挟着“你再这样我真要生气了”的小威胁，可漉漉的眼睛哪有半点威慑力。

        女孩咬着嘴思索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探出。黑天鹅站在三步开外，翅膀完全收起，连骄傲的长脖子都缩回去大半，哪还有方才的气势。

        “不…不知…”她的声音在发抖，不只是因为害怕，“…可能是我今天穿的颜色…”

        俞琬猛地抬。“不要！”

        “不要――”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就炖了。”他寸步不让。

        男人忍笑望着她。明明方才还吓得魂飞魄散，跑得像撞见猎鹰的兔子。现在却红着脸、瞪着眼，为一只欺负她的天鹅求情，说得好像他真会煮天鹅汤喝似的。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难……他已经开始怀疑她来过这里了？

        话音刚落，黑天鹅突然“嘎”地叫了一声，像在出声回应。俞琬条件反地又往后缩了缩，恨不得能变成一张贴纸，直接贴进他后背里。

        “那是…那是本能。”她声音又嗡嗡嗡了。

        她瞪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凶，下巴微微抬起，连鼻子都皱起来，可眼睛还是出卖了她――太圆了，太像一只兔子在假装自己是老虎了。

        他的女人心得过分。

        女孩心骤然漏了一拍。

        “它是你主人，再追，炖了。”

        帝国少将和天鹅对峙了几秒。

        克莱恩再次伸手拍它脖子，这次力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天鹅缩了缩脑袋，却依然不肯退。

        不等她补救，黑天鹅又往前迈了一步。

        “本能跑，本能不让炖？”

        黑天鹅歪了歪脑袋，一动不动。

        她的音量陡然高，连天鹅都被吓得扑棱了一下翅膀，“不要炖它。”声音又小下去。“它就是脾气不好…”

        “可能你长得像它小时候见过的某个人。”

        “脾气不好的人我见过，”他缓缓开口。“脾气不好的天鹅，倒是第一次见。”

        克莱恩开口了。

        看着她又急又窘的模样，克莱恩嘴角笑意更深了些。“那你说怎么办？”

        克莱恩转过，她还在他背后，垂着脑袋不敢抬眼，耳尖却红红的，红得他觉得如果现在下雪，雪花落在她耳朵上会直接化成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