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感觉到。”她抬望向窗外。天空是灰的，运河是灰的，连飞过的鸽子都是灰的，整个世界仿佛都浸泡在灰色的溶里。

        能的只有继续工作，继续救人，用忙碌去填满所有空隙，以对抗无边无际的死亡。

        是像她这样，把一个人的名字小心翼翼地在尖，还是像此刻，看着她空的眼睛，忽然觉得间哽着块烧红的炭？

        等，这个字像一诅咒，顺着呼慢慢缠上她的咙。

        “不，帝国师的。”少尉的声音嘶哑得吓人，“但我们上周末去阿纳姆桥支援过。那边……”

        听到后半句话，女孩稍稍落下半寸的心，又高高悬起来了。联系不上，是什么意思，克莱恩也是联系不上的队之一吗？

        “等。”他说。“现在还没有确凿消息，失踪名单要战役完全结束后才会整理出来，可能要几周，甚至几个月。”后一个可能往往预示着：阵亡，甚至尸骨无存。

        他重新上眼镜，“你现在能的，只有等。”

        走到在门口，脚步蓦然停住。

        “就像……里忽然被挖走一块，你会知，那里永远填不上了。”

        “七号手术室有个腔联合伤，子弹卡在动脉附近，我缺个一助，你敢吗？”

        “炮火覆盖……”

        党卫军制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浆和血迹。断肢，烧伤，贯穿伤…目惊心。女孩穿梭其间，合、止血、递械。

        不是“请求增援”，也非“请求撤退”。覆盖是什么意思，覆盖谁，是用橡掉铅笔字那样，把那里的所有东西，包括敌人，还有自己，一起都抹平？是….那个意思吗？

        “知。”他说，咙动了一下。“他们师……在桥上守到最后。三天前，最后一次收到他们的无线电信号，说弹药快打光了，要求….”

        她不知，更不敢深想。

        少尉转过，浑浊的眼睛看了维尔纳一眼。

        “不多了。”他说得无悲无喜。“英军的空降师几乎被打光了，但我们也…有些单位联系不上了，电台没信号。”

        直到她听见隔床断断续续的声音。

        “桥上还有多少守军？”

        世界似乎安静了一点点，可思绪却乱得像一团麻。

        俞琬狠狠闭了闭眼，摘下沾着上一个病人血迹的手套，跟他走进那扇门。

        她没来由想起早晨和维尔纳的对话来，那时他刚完手术，在用袖口眼镜。

        “……你们是警卫旗队师的？”维尔纳正在检查一个少尉，他的左臂从肘以上全没了，纱布还渗着血，但神志意外地清醒。

        维尔纳沉默片刻，随意翻了页病历，“知警卫旗队装甲师吗？”他问，像在对某个无关紧要的编号。

        少尉好一会儿没说话，直愣愣望着天花板，而女孩的呼却不知不觉间屏住了。

        下面是一串数字：击毁盟军坦克多少辆，击毙敌军多少人。只字不提己方伤亡。

        空气倏然凝固了。

        这才该是维尔纳的方式。从来不是“你还好吗”，不是“需要休息吗”。在这个每天都有人咽气的地方，他只问“你敢吗”。

        “他没有死，如果他死了，我会知的。”女孩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另一个房间飘来的。

        俞琬攥着止血钳的手，开始止不住地发颤。

睡衣领口了一小片。

        不知是不是上天的意思，第二天，报纸条终于出现了稍微确切的词：

        他顿了一下。

        女孩手里的止血钳停在半空，她凝了凝神，耳朵像兔子一样竖了起来。

        那天下午，一批重伤员抵达红十字会，整整两辆军用卡车，满满当当全是奄奄一息的人。

        他最终只是睨了她一眼，转走向走廊，白大褂在后翻飞，像举着面投降的旗。

        她把报纸叠起来，进抽屉最深去。

        哐当――

        “阿纳姆桥战役进入最后阶段，德军英勇坚守”

        “你怎么知？”维尔纳的眉动了动。

        这天夜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他走了吗？还是只是……暂时休息了？他是真为了市场花园行动来荷兰的吗？还是只为了看着她。

        “……地狱。”

        维尔纳活到三十多岁，见过了太多生离死别，可爱情，他没经历过，不确定那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