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无法解释，为什么想到明天要教她舞，要握住她的过分纤细的小手，扶住她的腰，在圆舞曲中带着她旋转，他的指尖竟然会莫名发起热。

        记忆被拽回更早前的午后。

        可他心底知，方才那瞬间升腾的怒意，更像是野兽发觉自己的领地遭人觊觎时，本能亮出的獠牙。

        克莱恩蓦然起，走到长窗前，花园里的积雪尚未化，在阳光下折出刺眼的碎光。

        这个念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让冰凉的空气灌入肺。

        但问题出在邀请函的附加说明上：“每位学生可携带一位舞伴，若无舞伴，将由学校统一安排高年级男生陪同练习。”

脸。

        现在，他站在窗前，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坠落，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他得出结论，才会对这种小事反应过度。

        但自己下一秒就出了更“幼稚”的决定――由他亲自当她的舞伴。

        ――――――――

        于是，他下达了“教学”命令。

        而克莱恩就站在这片金色雾霭的中央。

        那小子八成也在志愿名单里，八成正盘算着借“指导”之名，把手指搭上她的腰。

        这是官邸西翼常年上锁的地方，她从没踏足过。暮色透过竖窗倾泻进来，将空气切割成金色的薄片，拼花地板光可鉴人，倒映着窗外的雪影。留声机立在角落里。

        舞伴……是他？

        一连串令人不快的联想攫住了他。就在上周五，在校门外那排光秃的法国梧桐下，他远远瞧见了那个金发小子――油粉面，领口故意松开两颗扣子，凑近女孩耳边说了句什么。而她，竟就那样垂着眼睑，轻轻点了点。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想。

        “迟到了一分钟。”他抬起手腕看表，“训练从准点开始，明天提前五分钟到。”

        “很好。”男人转朝书房走去，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回响来，行至两步，却又停住，侧过脸，语气里掺入一丝近乎恶劣的玩味。

        说完，克莱恩大步离开，留下女孩一个人定定站在玄关里，手里着那张请柬，脸颊发热，呼都滞住了。

        男人视线与她平齐，湖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呈现出深海般的墨色，那表情，倒不像是监护人在训诫被监护人，像什么….她说不清。

        事后他自然查了，高年级级长，莱曼侯爵家的长子，父亲是那个在《柏林画报》上频频面的老侯爵，情妇名单长到足以在咖啡馆里被人当笑话讲。父亲这样，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统一安排高年级男生”这行字，被男人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

        她居然考虑他？

        俞琬呆呆地点，心脏在腔里砰砰砰地乱，她分不清这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强势，还是因为他靠近时扑面而来的气息。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毕竟，我可不想我的舞伴在舞会上踩我的脚。”

        那张来自瓷娃娃学校的春季社交舞会请柬，被下属放在他的橡木书桌上。“诚邀监护人冯・克莱恩阁下携俞琬同学出席……”

        第二天下午，官邸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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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同练习？那些小子的手会放在哪里？腰？还是后背？男人眉不自觉地拧紧。

        这是最稳妥的方案：他能确保她的安全，也能控制场面，还能顺便……纠正她那蹩脚的舞步。一想到她可能会被不怀好意的男人带着，旋转到角落立后的阴影里，克莱恩的眉峰就再度锁紧了。

        她是我的责任，他对自己重申，让她和那种纨绔子弟舞，等于将她推进狼窝，这是监护人的失职。况且，她看起来显然缺乏基本社交舞训练，而冯克莱恩家的人，绝不能在外人面前丢脸。

        幼稚。他冷冷评价自己。

        “是、是……”俞琬小跑过去，书包带子从肩落下来。

        书房门在后沉沉合拢，克莱恩随手将文件抛在桌上。

        窗外，雪下得更密了，天地一片模糊的灰白。但他眼前却反复浮现刚才玄关那一幕――她低着，睫轻颤，小声说出“弗里茨学长”时的样子。

        俞琬推开沉重的橡木门时，轻轻了口气。

        这本该是再简单不过的社交义务：确保被监护人在正式场合举止得，避免失礼。

        理由充分，逻辑严密。

        携带，陪伴，公开场合的成对出现。

        他的目光在“begleiten（携）”字上停留了三秒。

        ……只是教学，他最终对自己说，转走向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仅此而已。

        ――――――

        “我是你的监护人。”他直起，“在柏林期间，你的社交安全是我的责任，明白吗？”

        “明天放学后到宴会厅，你需要学习基本舞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