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时间疼，更没时间哭，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猫着腰，紧贴着遍布涂鸦的墙，朝巷口拼命奔去。

        完美的表演落幕了，角不自觉勾了勾。在枪林弹雨里即兴扮演了一回护花骑士，虽然唯一的观众是只缩在车里的，最后连都不敢抬的小兔。

        而与此同时，俞琬这边还没全然回过神来。

        布列塔尼街，最后一发子弹的回声缓缓消散。

        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女孩目光急急投向左边那个黑黢黢的巷口――

        俞琬坐在车厢地板上，浑还发着抖，不是冷，那大概是肾上素褪去后，最诚实的抗议吧。

        而在他回时，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闪动了一下，陌生到她完全看不懂。

        救护车的车灯刺破沉沉夜色，一路向北疾驰。

        君舍背靠着弹痕累累的砖墙，慢条斯理点燃一烟。火苗在瞳孔中动，映出一张噙着玩味笑意的脸。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从遭遇伏击到彻底清场，不多不少，正好十分钟。

        交火声迅速被甩远，车子驶入相对平静的街，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起来。

        男人举枪还击，子弹准命中目标，他又忍不住回看了一眼。

        又一发子弹砸在车门上，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斑驳墙上，有一个用红漆潦草涂抹出的十字。

        “他没看到……”她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可为什么这话说出来时，心还是有些虚飘飘的。

        “砰！”

        但心底某个地方，却还是擅自悄悄松动了。

        她接过，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落在她手背上，凉冰冰的。

        转角，红十字救护车引擎早已启动，后车门微微敞开，一只手猛然伸出来，将她狠狠拽进车厢。

        “趴下！”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那是约翰的信号，时间到了。

        ――――――

        女孩咬咬牙，轻轻推开自己那一侧的车门，落地时，才发现自己早已双发了，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疼得瞬间涌上泪花来。

        并非为和死亡肩，比这更凶险的时刻多的是，而是因为…一只本该瑟瑟发抖的小兔，居然反过来提醒了一正盘算着如何将她一口吞掉的狐狸。

        可就在踉跄着拐进巷口的刹那，她还是回望了一眼――

        约翰从前座递来水壶：“喝点水。我们快到北站了。”

        她刚才….究竟了什么？他是盖世太保，是随时可能逮捕她，把她投进暗无天日地牢里的、最危险的人。

        医生的条件反罢了，她天如此，见不得人血，善良得近乎愚蠢，这解释像一剂带着黑色幽默的清醒剂，逻辑上无懈可击。

        世界瞬间被隔绝，车辆窜出，轮胎摩地面。

        她害怕他，他骗她，用一个接一个的谎言诱捕她，可他也不止一次帮过她。她不喜欢他代表的一切，但她也没办法在明明可以阻止的时候，眼看着一个大活人死在自己眼前。还有刚刚…他确实保护了她。

        啧，爱看热闹的小兔，他无奈地挑眉。明明那双杏眼里写满了“我害怕”，却还是忍不住扒着车窗往外张望，视线还飘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

        子弹而过时，男人清楚知自己心脏漏了一拍。

        但女孩早已缩了回去。

        他甚至想象了她此刻的表情，大概还蜷着，捂着眼睛发抖，但会透过指偷偷看他

        火星纷飞的布列塔尼街中央，棕发男人正背对着她，端着机枪，半蹲在掩后朝屋扫，周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戮气息，专注得可怕，

        跑，得跑得更快些，这念灼烧着她的神经，带着硝烟呛人的味。

        君舍确实没看见她，或者说，他暂时没功夫看见她。

        倒也不是感动，那种廉价的情感他早就不屑一顾了。那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冬夜炉里突然迸溅的火星，得人猝不及防。

        她在看什么？这个疑问刚冒出，就被又一发燃烧弹的轰鸣狠狠掐断了。

震动，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如同深潭被巨石砸中似的。

        小兔会保护人了，他在炮弹声中想，嘴角竟不受控地勾起一个弧度来，虽然方式很笨拙，声音都在抖……但确实在保护。

        后传来不知谁的吼声，隔着枪炮声，是喊她的名字吗？听不真切，也无需听真切了。

        “君舍看到了吗？”约翰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